#第一卷第六章温别鹤的药篓
肩膀疼得像被火烧。
陆七八坐在船舱角落里,把衣服扯开半截,低头看着肩膀上那块淤青。
昨天那一锤砸得不轻。白秀才说是"阴劲",让她别乱动,回去让当家的找大夫看。可黑水寨的大夫也是个半吊子,开的药敷上去凉飕飕的,半点不管用。
这阴劲像条毒蛇,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疼得她直吸冷气。
"白先生,"陆七八喊了一声,"前面还有多远能靠岸?"
白秀才正拿着那把铁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听到她的声音,他收起扇子,撩开帘子看了一眼。
"前方就是落鸦镇的黑水码头。"他说,"不过姑娘,你现在这脸色,看着可不像没事。"
陆七八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把衣服重新拉好,胡乱系上带子。
她长相生得秀气,眉眼灵动,哪怕这阵子赶路弄得灰头土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和干净劲儿也遮不住。只是她穿一身粗布短打,腰里别着把旧刀,动作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野性,看着不太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白秀才看在眼里,心里暗叹:这么俊的一个丫头,下手怎么比谁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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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
落鸦镇比柳林集大得多,也更乱。码头上全是扛包的和卸货的苦力,喊叫声、谩骂声、码头边的腥臭味混在一起。
陆七八牵着灰驴下了船。灰驴大概也闻到了这儿的人气,精神了不少,甚至还能甩两下尾巴赶苍蝇。
"姑娘,"白秀才指着码头尽头的一条街,"往那边走,有个回春堂,你去抓副药。钱算黑水寨的账。"
陆七八摇了摇头:"不了,我自己转转。"
她不想欠人情。黑水寨的人虽然客气,但那是柳一梭的面子。她陆七八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白秀才看着她背影,眼神深邃了一下。
"白爷,"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这丫头……"
"别管她。"白秀才重新打开折扇,"柳姐说了,这丫头是野马,套不住缰绳,只能看她愿意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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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七八没去回春堂。
她在镇子上转了一圈,摸了摸钱袋——就剩几文铜板了。回春堂那种地方,进门就得给诊金,她去了也是白去。
正当她琢磨着是不是去山里挖点草药凑合一下时,前面传来一阵吵架声。
"你这破草也敢拿来当铺?滚蛋滚蛋!"
"这是七叶断肠草!你识不识货?"
"七叶?我看你是把路边的野草拔来忽悠人!两文钱,爱当不当!"
陆七八循声望去,是一家名叫"聚宝斋"的当铺。
柜台前站着个年轻人。
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背着一个巨大的破旧药篓,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身上那件灰布长衫也皱巴巴的,下摆还沾着泥。
他手里正捏着几根干枯的草茎,气急败坏地跟柜台里的胖掌柜理论。
"两文?!"年轻人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我爬了三个悬崖才采到的!没有这药,那条命就没了!你至少得给五两!"
胖掌柜嗤笑一声:"五两?你卖金子呢?你看这叶子,黄得像你脸一样,哪来的药效?小伙子,别在这耽误我做生意,赶紧走。"
年轻人气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子懒散的气场突然变了。
陆七八敏锐地感觉到,这人的眼神——刚才还像没睡醒的猫,现在突然亮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年轻人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寒意,"野草?"
柜台后面立刻窜出来两个护院,满脸横肉,手里提着哨棒,"砰"地一声砸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