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有太多人了。不——不是太多,是太多**不一样**的人。
一个腰间佩长刀的壮汉从东边来,步伐沉实,落地有声——练的是硬功。两个穿青色劲装的年轻人从茶馆里出来,手里转着铁胆——内家路子。还有个瘦高的老头,拄着根竹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轻功底子不差。
这些人不在一个门派。不是一个路数。但他们都在往镇子中间走。
同一个方向。
陆七八站在镇口的槐树下,盯着这些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小七。
灰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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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镇子西头的草棚里找到他们的。
准确地说,是灰驴找到了她。
她刚走到镇子西头,就听到了一声嘶鸣——嘶哑的、破锣嗓子似的嘶鸣,但那个调调她太熟了。灰驴每次饿了或者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发出这种声音。
她猛地转头。
草棚旁边拴着一头驴。灰不溜秋的,毛脏得像从泥沟里滚过三圈,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但那个耳朵——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去年被山里的野猪咬的——没错。
灰驴也看见她了。
它挣了一下缰绳,脖子伸得老长,又是嘶鸣了一声。这次声音亮了一些,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委屈。
陆七八走过去,手按在驴脖子上。驴毛脏得粘手,她能感觉到皮底下的骨头——这驴瘦了一大圈。
"你个没良心的。"她说,嗓子有点哑,"我以为你跑了。"
灰驴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然后她看到了小七。
小七躺在草棚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破麻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很浅。但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陆七八蹲下来,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脉象很弱,但还在跳。体温烫得吓人——他在发烧。
"小七。"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小七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姐……"
陆七八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小七第一次叫她姐。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环顾四周。草棚是个废弃的柴棚,四面漏风。地上有一个破瓦罐,里面有半罐水——不知道从哪来的。灰驴的缰绳拴在一根木桩上,绳结打得很糙,但很结实。
这说明有人把他们弄到了这里。
她检查了小七的伤口——左胸的箭伤已经化脓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她摸了摸怀里,拔毒散还剩最后一点。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把药粉全部倒在了小七的伤口上。
这是她最后一包药了。
"等着。"她对着昏迷的小七说,"我去想办法。"
她站起来,摸了摸钱袋。
三个铜板。
就三个。
她深吸一口气,牵起灰驴的缰绳,往镇子中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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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