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师兄。
想起他以前总说的一句话:七八,江湖上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可如果活着的代价是装聋作哑,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把短刀横在腿上,盯着不渡的方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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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雨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惨白惨白的,照着破庙的窗框,把不渡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陆七八没睡。
她吃了不渡给的那粒药丸。棕黑色的,苦得她龇牙咧嘴。但药效来得很快,吃完半个时辰,右肩的阴寒劲就松了一些。不是好了,是没那么疼了。像有人在骨缝里垫了一层薄棉花,冰锥变成了钝刀。
她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枚算命瞎子给的铜钱。
铜钱很旧了,边缘磨得光滑,上面的字已经不太清楚了。瞎子说此物能买一条命。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算命瞎子、不渡和尚、白秀才、温别鹤、柳一梭、天枢盟、青衫男人……这些人像一张网上的结点,一个个亮起来,但她看不清整张网的形状。
她只知道一条线——渡口。
青瓷渡。
渡口不渡人。
十五年前那桩事。
她把它们连起来,手指在膝盖上画来画去。画着画着,忽然觉得冷。不是伤口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谢停云忽然开口了。他没睁眼,声音很轻:
"你还不睡?"
"睡不着。"
"明天还得赶路。"
"知道。"
"那就睡。"
"你睡你的。"
谢停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陆七八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铜钱塞回怀里,拉了拉衣服,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但她的脑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渡的鼾声还在响。灰驴偶尔甩一下尾巴。火堆里的炭火噼啪了一声,灭了。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佛像的脸上。
菩萨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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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