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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2页）

他把葫芦递过来。

谢停云没接。

不渡也不在意，自己又灌了一口。这一口喝得很猛，喉结咕噜咕噜滚下去大半。他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吐出来了。

"好酒。"他说。

陆七八闻到了酒味。很烈，带着一点酸涩的谷香，不像是镇上卖的寻常黄酒。这种烈酒，北边的牧民才喝。

她心里的疑心又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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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慢慢深了。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火堆被不渡蓑衣上的水浇得半死不活，只剩一点暗红的炭火在苟延残喘。庙外的风呼呼地吹，把庙门上那扇半挂着的门吹得吱呀作响。

不渡的酒量似乎不好。

葫芦里的酒去了小半，他的舌头就开始打结了。

"你们知道吗，"他靠在墙上，眼神开始飘，"这座庙，荒了十五年了。"

谢停云说："刚才说的是十年。"

"十五年。"不渡固执地竖起三根手指，又看了看，收回去一根，"不对，十五年。景和十一年，对，景和十一年。那年……那年……"

他说不下去了。眼睛盯着火堆里那点炭红，像是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陆七八没催促。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师父喝多了也这样，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变得很远，像在翻一本旧账，翻着翻着就翻不动了。

她耐心地等着。

不渡又灌了一口酒。这回呛着了，咳嗽了半天，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笑得很难看。

"那年发大水。"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江面宽了一倍。所有的渡口都关了。货不过江，人不过江，粮也不过了。"

他顿了顿。

"只有一个渡口没关。"

陆七八的脊背绷了一下。

渡口。

"哪个渡口？"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便。

不渡没回答。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少，只是润了润嘴唇。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搓那串念珠，十八颗珠子在他指尖来回转，转得很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搓碎。

"他们说渡口不渡人。"不渡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可明明有人在渡。偷偷地渡。夜里渡。用两条小船，一条装货，一条装人。摆渡的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会点头摇头。"

他笑了一声。

"哑巴摆渡，多荒唐。可就是荒唐的事，真有人在干。"

陆七八和谢停云对视了一眼。

谢停云的眼神变了。他坐直了一些，手指搭在膝盖上，不动了。

"师傅，"谢停云的语气很轻，很缓，像在跟一个随时会惊走的动物说话，"你说的是哪个渡口？"

不渡没听见。他已经开始说别的了。

"三十……三十年前，不对，十五年前……那桩事。那桩事之后，渡口就封了。不渡人了。谁也不渡。"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封了……封了好。不渡了好。渡了就要死人。渡一个，死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