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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追账簿的人

北坡的小路比陆七八想象的更窄。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两旁就只剩下密林和陡坡。枯藤缠在树干上，像一道道灰色的鞭子。脚下是碎石和落叶混合的泥地，踩上去又滑又硬。

灰驴在前面走，蹄子时不时踢起一块石子，咕噜噜滚下坡去。小七趴在陆七八背上，呼吸均匀，还在睡。

谢停云跟在她后面，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走得慢条斯理。

"我说，"他忽然开口，"你怀里那东西硌不硌？我看你走了半里路，伸手按了八次。"

陆七八没回头："不硌。"

"那你按什么？"

"痒。"

谢停云笑了一声，没再问。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干几乎横在地上，枝桠朝北边伸出去，像一个佝偻着腰指路的老头。

陆七八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她说，"老头说从这儿往左拐，别往右。"

她往右边看了一眼——果然，柳树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土路，走不了五六步就断了，外面是深谷。谷底下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有多深。

"往右是悬崖。"谢停云在她身后说，"你老头没说错。"

陆七八牵着灰驴往左拐。小路绕过柳树，钻进一片更密的林子。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歇脚。水已经冻了一半，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水道还在流。陆七八把小七放下来，让他靠在树根上，自己蹲在溪边捧了几口冷水喝。

谢停云从怀里掏出两个硬饼子，掰成四块。递了两块给陆七八。

"就这个？"陆七八看着手里的饼子。

"就这个。"谢停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穷。"

陆七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饼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往北还有什么镇子？"她嚼着饼子问。

"最近的是黑石镇。"谢停云说，"但这条小路不走黑石镇，它绕到黑石镇后面去了。你要是想去镇上，得在天黑前走到岔路口，往东拐。"

"我不想进镇。"

"为什么？"

"镇上有卡哨。"陆七八说，"没有路引，过不去。"

谢停云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不周到早死了。"陆七八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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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到岔路口。

林子里越来越暗，脚下的路变成了兽道，灰驴走得磕磕绊绊。陆七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林子，知道今晚走不出去了。

"找地方扎。"她说。

谢停云没意见。

他们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木屋不大，四面漏风，屋顶塌了一半，但至少能挡一挡夜里的寒气。屋角有一堆干草，不知道放了多久，踩上去有一股霉味。

陆七八把小七放在干草上，替他掖了掖衣角。小七的脸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但还没醒。

她走到门口，蹲下来，用手指在门槛外的泥地上画了几道浅痕。又在小屋两侧各放了一截枯枝——横着放的，有人经过就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