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十章·北上的决定
出了槐集镇,路变窄了。
镇外的官道是夯土铺的,宽得能并排走两辆大车。但走了不到十里,路面就窄了一半,两边的野草从路基上蔓下来,几乎要淹到脚踝。再往前,连夯土都没了,成了被人踩出来的野路,弯弯曲曲的,像谁随手在地上画了一根线。
陆七八骑着灰驴走在前面。小七还在驴背上睡着,脑袋一晃一晃的,每晃一下,陆七八就伸手托一下——已经托了三十多次了。
谢停云走在驴旁边,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开了,慢悠悠地摇着。他走得很轻松,像是出来散步的,不像一个钱袋子正在变瘪的人。
走了一会儿,陆七八忽然开口:
"保定府有多远?"
"看从哪走。"谢停云说,"走官道,快则五天,慢则七天。走小路,三天能到,但不好走。"
"走小路。"
"你确定?小路要过一片野林子,前几天刚下过雨,路烂得能陷到膝盖。小七这个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陆七八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小七——少年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呼吸还算平稳。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钱袋。
"那就走官道。"她说。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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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太阳升到了头顶。春天的太阳不毒,但走了半天路,陆七八的后背还是出了一层汗。她的右肩隐隐作痛——阴寒伤虽然压下去了,但没根除,用力久了就会犯。
路边有一条小溪,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溪水清亮,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陆七八跳下驴,把小七抱下来放在溪边的草地上,自己蹲下去捧了几口水喝。水凉得透心,她洗了把脸,感觉精神了一些。
谢停云也蹲下来,没喝水,倒是从溪里摸出两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你干嘛?"陆七八问。
"打水漂。"谢停云手腕一抖,石头飞出去,在水面上弹了三下,沉了下去。
陆七八懒得理他。她从怀里摸出那七个包子剩下的一张油纸,蘸了水,拧干了,给小七擦了擦脸。少年皱了皱眉,没醒。
"你打算怎么找?"谢停云忽然问。
"到了保定府再说。"
"保定府那么大,你从哪找起?"
"从城门口。"陆七八说,"那个镖师说他在城门口跟守门的吵了一架。守门的记得他,我就去问守门的。"
"城门口换岗一天三次,你指望四十天前的守门兵丁还记得一个过路的?"
陆七八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把湿油纸拧干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水:"那也想别的办法。"
谢停云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从溪水里站起来,在草地上走了两步,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折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帮你想想。"他说。
陆七八没反对。她在小七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串不渡留下的念珠,在手指上一颗一颗地拨。念珠是木头的,已经被盘得油润发亮,每颗上面都刻着细细的记号——不渡说是卦象,但陆七八看不懂。
她拨着念珠,脑子里在想那封信。
小七还在昏迷,但他之前说过一句话——"不是江湖的账,是朝廷的粮道"。
朝廷的粮道。青瓷渡。旧盟约。
这三样东西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拴着贺长风,拴着天枢盟,拴着那个她还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而现在,这根绳子往北边延伸。
"陆七八。"谢停云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