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六个铜板中的两个,去街上买了半捆干草。驴吃得很香,她看着驴吃,左手轻轻拍了拍驴脖子。
灰驴是她从青瓷渡带出来的唯一活物。师父说驴倔,她说驴好。师父笑她,说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现在确实想哭。但不是因为驴。
她回到偏房,坐在小七身边。
小七还是没醒。她看着这张瘦得脱了相的脸——十六七岁的少年,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睫毛上沾着汗珠。
"小七。"她叫他。
没反应。
"我要去槐安渡。你怎么办?"
还是没反应。
她不可能带他上路。八十里路,一个右手废了的人,背着一个发烧的病人,走不到一半就得死在路上。
她也不可能把他留在这里。顾照野的人盯着客栈,她一走,小七就是人质。
她想了很久。
最后她起身,去了客栈前堂。
掌柜的正在算账,见她来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房钱……"
"我知道。"陆七八打断他,"我欠你多少?"
掌柜的拨了拨算盘:"两晚房钱,四个铜板一晚,一共八个。还有偏房那个孩子的粥钱,三个铜板。十一个铜板。"
她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铜板——刚才买了草,还剩七个。
"先给七个。剩下的,我回来还。"
掌柜的看着她:"姑娘,你要走?"
"去趟槐安渡。"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姑娘,槐安渡……可不是个好地方。这几天镇上往槐安渡方向去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
"都是什么人?"
"说不上来。"掌柜的摇头,"有带刀的,有骑马的,有坐轿的。看着都不像赶集的。"
陆七八点了点头。
"姑娘,"掌柜的犹豫了一下,"你要去,带上防身的东西。槐安渡那地方——早年是个渡口,后来封了。现在就是个荒滩,什么人都敢在那里约事。"
"多谢。"
她回到偏房,把旧账簿从怀里掏出来,翻到夹着碎玉佩那一页。
账簿上写着:天启十六年正月,旧盟约废。青瓷渡欠粮三千石,折银六千两。
碎玉佩拼出"盟"字。
旧盟约。碎玉佩。粮道。顾氏。天枢盟。
这些东西拧成了一团线,每一根都牵着一头。她手里攥着的这根,叫碎玉佩。
顾照野要的也是这根。
她把碎玉佩攥在手心,冰凉的边缘硌着掌纹。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小七送到镇子西头的废庙里。那里离客栈远,顾照野的人未必盯得到。她留一些钱给庙里的老乞丐——那个总在门口晒太阳、见谁都笑的老头。她昨天路过的时候见过,老头虽然穷,但看着不像坏人。
她安顿好小七,就上路。
灰驴驮不了两个人,但她可以走。右手废了,左手还能按刀。八十里路,走两天就走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