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吧嗒吧嗒抽起了烟。
茶棚里安静了一会儿。走镖的汉子结账走了,行脚商人也挑起担子上了路。茶棚里只剩下他们这桌和那个抽烟的老头。
陆七八坐在那里,没动。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一下,两下,停。再一下,两下,停。
"贺长风。"谢停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七八没看他。
"你师兄?"
"嗯。"
"一个月前在保定府南门外。"谢停云说,"佩剑,黑檀木匣面有烧灼纹路,往北边去了。"
陆七八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信了?"她问。
"那个镖师不像撒谎。"谢停云说,"他说剑匣细节的时候,眼神没飘。而且——"他顿了顿,"烧灼纹路这种事,编都编不出来。"
陆七八低下了头。
她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七文钱。七文钱连一碗像样的茶都买不起,更别说北上保定府的路费了。
但她没犹豫。
"保定府。"她站起来,把缰绳从树上解下来,"往北走。"
谢停云坐在凳子上没动。他看着陆七八翻身上驴的动作——她动作很轻,怕惊醒了背上的小七。小七只动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你确定?"谢停云说,"北边不太平。刚才那老头也说了,封路了。"
"确定。"
"你钱袋里只有七文。"
"走到哪算哪。"
谢停云看着她。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茶棚老板在锅底下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发红。
过了好几秒,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陆七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拽了拽缰绳,灰驴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一人一驴一人,沿着镇外的土路,往北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土路上,照出三道影子——一道长的,一道短的,一道趴在驴背上、几乎看不见的。
北边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土腥味和枯草的气息。
陆七八把衣领竖起来,挡住了风。
她的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四十天。贺长风走了四十天了。
她得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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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