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一章灰布长衫的人
谢停云不是闲人。
陆七八用了半天时间确认了这个事实。
半天前他说自己是"闲人"。半天后,他在一条岔路口凭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和半截埋在土里的木桩,认出了三条路中唯一一条能避开官府卡哨的野道。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陆七八牵着灰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谢停云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转着那把折扇——扇骨是铁的,转起来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走过。"他说。
"什么时候走的?"
"前年秋天。"
"前年秋天这条路上还没有这个石碑。"陆七八指了指那块石碑,"碑底的苔藓是新的,最多长了半年。"
谢停云的扇子停了半拍。
然后他又转了起来。
"观察力不错。"他语气里没什么惊讶,倒像是老师夸学生,"青瓷渡的师父教得好。"
"我师父没教过我认碑。"陆七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谢停云笑了笑,没接话。
---
野道比官道窄,两边是齐人高的荒草。草叶锋利,割在裸露的小臂上会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陆七八穿着短打,胳膊上已经添了三四道。
谢停云的长衫没被割到。他的步法很怪——不是轻功,但每一步都踩在草根最密、草叶最软的位置上。像走在铺了毯子的路上,而不是荒草坡。
陆七八又记了一笔。
这个人,不是读书人。
至少不只是读书人。
---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路口。
路口立着一个木棚,棚下坐了两个人,穿着半旧的号衣,手里各拎着一根哨棒。棚子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验引"两个字。
路引卡哨。
陆七八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没有路引。昨晚翻排水沟的时候钱袋掉了,路引大概也跟着掉了。就算没掉,她的路引上写着"青瓷渡陆氏",这时候拿出来等于自投罗网。
天枢盟和各州府的衙门早就通了气——一个十七八岁、骑灰驴、没有路引的年轻姑娘,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怎么办?"她低声问。
谢停云没回答。他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牌子,递了过去。
卡哨的兵丁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谢、谢爷……"兵丁站起来,双手把牌子递还,"您过。不打扰了。"
谢停云接过牌子,冲陆七八招了招手。
"走。"
陆七八牵着灰驴走过去,经过卡哨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块牌子。
不是什么腰牌。是一块玉牌,羊脂白底,上面什么都没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