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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第1页）

#第二卷第四十四章·黑水寨

四十里路，陆七八走了整整一天。

灰驴瘦归瘦，脾气倒一点没减。走不到十里就开始磨蹭，耳朵耷拉着，步子越来越慢，像是随时要坐下来跟她算账——昨天啃树皮不算，今天还要走四十里，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七八拄着竹棍跟在后面，右臂肘弯麻得失去了知觉，竹棍全靠左手撑着。每走一步，左肩的绷带就摩擦着伤口，翻白的边缘又渗出一层黄水。她没吭声，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

谢停云走在她旁边。他也没说话，但陆七八注意到，他的步伐一直在配合她的节奏——她慢下来，他也慢；她停下来喘口气，他就站在原地看天。

"你能走吗？"快到中午的时候，谢停云终于开口。

"能。"

"你的脸色——"

"能走。"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昨天剩下的半个烧饼，已经凉了，递给她。

陆七八接过来，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给了灰驴。驴嚼了两下，吐了出来，嫌弃得很。

"挑食。"陆七八说，"瘦成这样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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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寨在一片水荡边上。

说是"寨"，其实没墙没门，就是沿着水边建的一片木棚和石屋。十几条船拴在码头上，有大有小，大的能载二三十人，小的只能坐两三个。水面上漂着水葫芦和浮萍，远处有一片芦苇荡，风一过，芦苇弯腰，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七八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坐船来的，天黑，看不清全貌。今天从岸上走近，才看清黑水寨的全貌——不像山匪的山寨那样气势逼人，倒像一个普通的水边村子。只不过这里的村民不种田，全在船上。

码头上有几个人在修网。看到他们走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陆七八拄着竹棍走上前。

"找柳一梭。"

修网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瘦高个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大当家不在。"

"去哪了？"

"出船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瘦高个的语气不冷不热，"少则三天，多则半个月。看风向。"

陆七八皱了皱眉。

"那你们二当家在不在？"

"在。"瘦高个朝后面喊了一嗓子，"老鬼！有人找！"

木棚后面走出一个人。

五十来岁，矮胖，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像是被刀背抽过。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根短桨——不是兵器，但陆七八一眼就看出来，这双手的茧子不在掌心，在虎口和指关节上。

练桨的人。水上的功夫。

老鬼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陆七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