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的那位,水桶里水是满的,但扁担没压出习惯性的歪斜。
赶早集的妇人,走路步子太轻,不像挑过担子的。
全是眼线。
顾照野把这张网铺得又密又松——密到你走不出他的视线,松到让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
她走回客栈的时候,那个灰色短打的已经不在茶摊上了。
换了一个人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前同样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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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想办法去槐安渡。
但怎么去?
她先去了车行。镇子东头有家小车行,两匹马、一辆破板车,老板是个瘸腿老头。
"去槐安渡?"老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姑娘,你这身子骨……"
她没接话,只问:"多少钱?"
"槐安渡离这儿八十里。马车——"老头比划了一下那辆板车,"一天跑不完,得两天。二两银子。"
她没有二两银子。她有九个铜板。
"骑马呢?"
"马快,大半天能到。但姑娘你这——"老头看了看她垂着的右臂,"单手骑不了马。再说了,马一天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五百个铜板。
她沉默了一会儿。
"八十里路,走路几天?"
老头看她像看疯子:"姑娘,你认真的?八十里,走快也得两天。你这胳膊——"
"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回客栈的路上,她脑子转得飞快。
两天——走到槐安渡要两天。今天是三月十四,走到槐安渡是三月十六。
可约定是三月十五。
她去晚了。
不——也许正合顾照野的意。她去得越晚,越说明她"自愿"前往,而不是被逼的。顾照野要的就是她自己走进槐安渡,带着碎玉佩,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她停住脚步。
等等。
还有一种可能——
顾照野根本不在乎她什么时候到。他在乎的是她去不去。只要她出现在槐安渡,带着碎玉佩,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三月十五只是约别人的日子,对她来说——
只要她到,什么时候到,不重要。
她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至少她不用跟一匹她骑不了的马较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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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她先去看灰驴。
驴比昨天精神了些,见她来了,站起来蹭了蹭她的袖子。
"明天要赶路了。"她说,"你得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