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有张四仙桌。
太湖石约莫三尺多高,上面布着绿色的青苔,挡住了大多数人的视线,但又没有完全隔离在外。
是个极好的位置。
杨思楚入座,环顾下四周,赞道:“这个茶馆真不错,就是地角偏了些,你要不带我来,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店,阿蕙经常来喝茶?”
陆子蕙摇头,“好像是去年这个时候才开的店,偶然进来过一次。我不爱喝茶,就是喜欢在这里坐着。”
也难怪,她不指明要什么茶,可两碟点心却说得清楚明白。
杨思楚不禁微笑,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儿?”
陆子蕙道:“你能不能跟我五叔说,请他帮我转学到武陵高中?”
夏天时,陆子蕙姐妹嫌弃武陵高中枯燥无味,所以选择了相对宽松和舒适的华侨中学。
这才过去三个多月,怎么就改变了主意?
杨思楚关切地问:“有人欺负你?”
陆子蕙犹豫了会儿,才点了点头,“那个人天天在我们班门口等着,说想跟我谈恋爱,还给我写信。可是我根本不喜欢他,看到他就觉得讨厌。跟老师讲,老师也没办法,反而让我不要打扮得花枝招展。昨天他还差点把我从黄包车上拽下来,幸好阿荔拿着书拍了他两下,才得以脱身。所以我们俩今天就请假没去上学。”
杨思楚突然想起来,前世陆子蕙姐妹也是读华侨中学,但是两人不等毕业就都退学了。
陆子荔在家里备嫁两年后,嫁给了她那个喝过洋墨水的表哥。
陆子蕙无事可干,又被明氏拘着不许出门,倒是学了点针黹女红,还跟着柳氏读佛经。
最终让虔心向佛的柳氏撺掇着陆源正把她卖到金陵给人做第七房姨太太。
那时候,杨思楚跟陆氏姐妹并不熟悉,完全不知道两人为什么退学。
而陆靖寒对大房的一切漠不关心,像对陌生人一样。
这一世,既然陆子蕙找到她,她当然不能束手旁观。
杨思楚问道:“你确定非要转学不可,这事儿要不要跟大少爷、大太太或者姨太太商量一下?”
陆子蕙局促地说:“我担心大哥不同意……那个人是董副市长的内侄,脑子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都上过两年高一了,现在还上高一。”
董副市长的内侄……
杨思楚不由冷笑。
确实,陆源正不但不会同意,如果得知情况,说不定还会把陆子蕙捆着送上门。
陆子蕙续道:“我没跟太太提,因为太太一准儿是跟大哥同样想法。至于姨娘,她说了不算。”
而她又不敢去找陆靖寒,只能求到杨思楚这里。
杨思楚了然,安慰道:“我会跟五爷说,四小姐要不要一起转学?”
“阿荔不想转,这学期她报名了马术课,想学骑马,因为她表哥就擅长骑马……我跟阿荔提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阿荔不听。她已经被她表哥迷住了,恨不得每天写一封情书。”
杨思楚又问:“三太太知道这事吗?”
“想必是知道的,三婶经常夸她侄子聪明能干,可以讲流利的英文。”
杨思楚明白了。
两人喝完茶,吃完点心,鸽灰般的暮色已经层层叠叠地笼罩下来。
陆子蕙挽着她的手道:“天都黑了,请秦秘书送你回去……顺便跟五叔说说,我想赶紧转到武陵高中,一天都不想在华侨中学了。”
杨思楚眸光闪一闪,笑着点点头。
从星期天到现在,已经三天没见到陆靖寒了,她着实想念他。
两人在廖凤轩分手,陆子蕙回致远楼,杨思楚抄小路走到畅合楼。
刚进月洞门,就听一声厉喝,“谁?”
杨思楚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接着听到唐时的声音,“咦,小姐过来了?”
杨思楚无比尴尬地说:“我来瞧瞧五爷,唐大哥您先别通报,我偷偷看两眼就走。”
唐时笑笑,“五爷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