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到楼上时,只觉眼前景像与楼下大相径庭,楼下的烟气被珠帘彻底隔断了,此间布局看起来极尽奢靡,窗边摆着一架嵌玉屏风,四周挂满了名家字画,小塌上供着一只羊脂玉如意,旁边搁着一尊鎏金香炉,正飘着细细的烟。
萧崇引着二人在身旁落座,随即便有侍者奉着茶水和点心招待他们,萧崇端起茶盏示意二人用茶,随后自己也端起来抿了一口,笑着问道:“今日二位何以得闲,驾临敝庄一游?”
“侄子前些日子方且完婚,羡玉初入皇室,我便想着顺道带他来拜见皇叔,在皇叔这庄子上叨扰一日。”
萧崇听完笑了笑,面上还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的神色,:“汝二位难得造访,且留庄盘桓数日。我当引君赏周遭风物,同游渔猎,以尽宾主之乐。”
萧崇正打算接着招待萧翎和沈羡玉,突然有位内侍不顾礼节神色慌忙地闯了进来,俯身凑近萧崇耳边压低嗓音说:“殿下,您快去哄哄夫人吧,昨夜殿下与夫人置气,夫人他今日起身时没有见到殿下,夫人一个人还偷偷哭了好久,奴和冬絮安慰了夫人半天,说殿下今日要接待贵客,可能一时顾不上夫人,没想到夫人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在房内砸了些东西,还直接扬言,要绝食饿死肚子里的小世子呢!”
“什么!夫人一个人偷偷哭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禀报?萧崇听完侍从的话直接站了起来,他神色一沉,眉头拧紧,说话声还带了丝怒意。
萧崇突然想起来还有人在场:“七郎啊,皇叔有些急事,你先和侄媳坐一坐。”
萧崇刚转身视线扫过沈羡玉,他想起了沈羡玉好像是姓沈的吧。
“侄媳,要不你也随着皇叔来一趟?”
沈羡玉听萧崇突然点到自己顿感诧异,他身旁的萧翎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皇叔这是意欲何为?”
这面前咋还有一个大活人呢,萧崇也没法子了:“七郎,那你也过来一趟吧,反正不是什么秘事。”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到主院时,一推开门便看到一个长发未束,三千青丝如瀑散开的双儿正伏在窗边的塌上掩泣。
萧崇看见此情此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赶忙冲过去将人抱住轻哄:“哎呦,我的心肝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啊?都是夫君的不好。来来来,让夫君看看这张漂亮小脸是不是都哭花了?”
萧崇怀中的双儿大约还没有意识到有其他人在场,他毫无顾忌地打开萧崇的手,像是只愤怒的小猫冲着萧崇一边哭一边发脾气:“你这个大骗子,骗我嫁给你,骗我说要一生一世对我好。现在趁我肚子里甚至还有你的孩子,谁知道你这个负心郎转眼就厌弃我了。”
萧崇听闻他此言心底大喊冤枉,这双儿说话怎么完全颠倒黑白,但无奈怀里这人是自己媳妇,只能轻声哄道:“是是是,都是夫君的不好,是夫君欺负你了。”
萧崇拿着衣袖温柔地给怀中的人这张小脸擦去眼泪,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到:“都哭成小花猫了,这还有其他人在场呢,羞不羞。”
萧崇怀中的双儿闻言便转过身子看向门外,沈羡玉也恰巧在此时与他对上视线。
“曲儿?”沈羡玉看到那个双儿那张熟悉的脸庞,又看到他柔若无骨地窝在萧崇怀中,还有那个看起来起码有五六个月的孕肚,他大受震撼。
曲儿看见门外的站着的人,但他的泪水糊住了视线一时分辨不清,听到熟悉的声音才认出原来是沈羡玉。
“玉奴,你怎么来了?”曲儿见到沈羡玉神色雀跃不已。其实曲儿按照原来辈分上讲,他还是沈羡玉的外甥呢,但是因为年龄相近,幼时却是一同长大的密友。
沈羡玉看到曲儿和萧崇相处之道,竟是与他来时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他便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了。曲儿得知竟是母亲因与自己无法相见而产生的误会,眼睛又红了。
“哎呦,我的好侄媳啊,你怎么又把这小祖宗给我惹哭了,尽给我添麻烦。”萧崇无奈道。
“不许你这么说玉奴,我哭是因为这肚子里娃子他爹抛妻弃子。”曲儿听到萧崇的话后,立刻胳膊肘往外拐。
萧崇也是时趣的,知道自己媳妇和沈羡玉许久未见,他退出去自顾自地往外走,把说话的地方留给他们。
萧崇走到拐角处就看见了他的好侄子杵在那里,萧翎看见萧崇出来后,其实也是十分诧异,他原先也觉得萧崇是个行事十分出格的怪胎,但他没想到萧崇原来是一个这样的人。
“七郎啊,你今天看的戏精彩吗?”
“皇叔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和皇叔相识多年,皇叔还不了解我吗?”萧翎不卑不亢道。
萧崇听完面上差点绷不住了,他这个侄子真是无时无刻无利不起早。
“萧翎,你今日带他来此,不就是早就知道我与曲儿之事吗?皇叔知道,你如今虽然十分宠爱于他,但你一直是个爱美人更爱江山的人。我与你不同,我只有曲儿一个妻子,我这些年为了自保声名狼藉,如今甚至只能委屈曲儿为妾。皇叔只想安享荣华富贵,不想插手你与太子之争,你们谁继承大统于我而言并无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