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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那么好（第1页）

凌瑞示意老板娘再续一壶热水，又往杯子里添了点，“你们这叶子，不只会提神。如果有人懂得怎么炮制、怎么冲泡，或许可以卖到比葡萄酒还贵的价钱，没准以后能成为你们这边的特色，这样你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比葡萄酒还贵，真、真有那么好？”几个老汉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但见是这位小大人说出来的话，又觉得可信度特别高。

有人吞咽了一下，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杯喝了大半辈子的水。

“当然。”

凌瑞又试了几撮叶子，有的入口清甜回甘，有的涩得舌头发麻，有的喝起来平平无奇，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杂味。

他每尝一种都停下来品一会儿，然后把杯子和对应的布袋放在一起，简单说几句。

尝到后面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东西是好东西，但制作手法确实太粗糙，没有把最好的味道发挥出来，质量也参差不齐，有的叶子挺好，但揉捻得太过，泡出来的汤浑浊发苦，有的喝起来寡淡得很。

他拿起其中一杯，又看了看对应的布袋，发现这杯的味道和之前那些晒干的明显不太一样，汤色更深，入口有一股炒过的焦香，但焦香里混着一丝糊味，喝完之后舌根上残留着一点焦苦。

他抬头问道：“这个口感和刚刚那几种晒干的不一样，是烤出来的吗？”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是我烤的，我看人家炒肉能烤得很香，就想着这叶子是不是烤了也香……”

旁边几个人绷不住笑了两声，又赶紧憋回去。

凌瑞端起杯子看了一眼杯底的叶底，有几片边缘都焦黑了，他把杯子放下，语气很平和。

“应该是火候没控制好，烤的时候石板温度太高，叶子贴在上面时间太长，所以边缘焦了。焦了的叶子不但口感不好，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不过你这条路子也是对的，有些晒干的叶子，青气重，涩味也压不住，喝起来有一股生叶子的味道，外面的人不容易接受。烤过之后，青气散了，香气也出来了。就是火候要精准，石板不能太烫，手不能停，要一直翻，让每片叶子均匀受热，闻到香气飘起来就得赶紧撤火。”

那老汉听得连连点头，一群人对于有些词不太懂，但还是听得入神，凌瑞把桌上几袋叶子分成两堆，指着左边那一堆说:

“这种晒干的，做出来的一般叫生茶。鲜叶采回来之后摊开晾一晾，让叶子里的青草气散一散，然后放在阳光下自然晒干。晒的时候要定时翻面，让每片叶子均匀受热，晒到干透再收。只要晒得够干、存的时候不受潮，放上里面年都不会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香，越来越醇和，但你们晒出来的质量不太一样，有的晾青时间不够，青气没散干净，喝起来就涩，有的晒的时候不翻面，底下的叶子干不透，放久了容易返潮，所以要做好还是得下很多功夫的。”

他又拿起右边那一小撮烤过的叶子，

“这种是烤过的，做出来的一般叫熟茶。鲜叶采回来后先晾青萎凋，散掉青气，然后上石板烘烤。烤的时候火候是关键，石板不能太烫，要一直翻，让每片叶子均匀受热，闻到香味飘起来就赶紧撤火，趁热揉捻。揉的时候顺着一个方向，力道要均匀，不能把叶子揉碎，揉完之后再烘一次，固定香气。这样出来的茶，青气没了，香气锁住了，放久了也不容易散味。”

几个老汉听他讲得有板有眼，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忍不住问道：“大人，那到底该咋做才最好？”

“没有唯一的最好做法，这种东西做好了上限会很高，做不好下限也挺低，我觉得最好有一个标准，恰好处在爱喝的人爱不释手，不喝的人碰也不碰，这样你们的受众也比较固定。”

“我是觉得这片山长出来的叶子本身不差，只要在采摘和制作上多下点功夫，以后拿出去卖，绝对会有人喝，而且会是你们意想不到的价钱，没准，真能成你们的特产……”

本地人听着这些话，有些激动，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有人拍着大腿说“我就说咱们这叶子不一般。”

有人扯着旁边同伴的袖子念叨“听懂了没，要翻面，要趁热揉”，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一早去采哪片坡上的芽尖最嫩。

整个旅店里嗡嗡嗡的一片，混着麦酒和茶叶的香气，热闹得像过节。

那个烤焦了叶子的老汉坐在角落里，把凌瑞刚才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忽然站起来大声说：“那我明天就去把我家那块石板撬了，换块新的！”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有人怼他：“你撬石板有什么用，你倒是把手练稳了！”

老汉也不恼，嘿嘿笑着坐回去，眼睛里亮晶晶的。

一番话说完，卡尔等人已经刮目相看，里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崇拜，邓肯则一杯接着一杯，听少爷讲了那么一通之后，更是觉得这叶子有滋有味。

凌瑞看着满屋子的人，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

等声音稍微小了些，他才开口：“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吧，明天你们谁有空，采点嫩叶过来，我们大概示范一下从萎凋到揉捻的过程，大家一起看看，以后心里就有数了。”

留下的几个人有些不舍，还想再多听些，但也知道这些大人们估计也累了，连忙点头，有人已经开始互相约明天一早上哪片坡。

一个小孩从人缝里挤出来，脆生生地问了一句：“大人，明天还有吃的吗？”

卡尔双手抱胸，微微仰起下巴，有些不悦，本地人有些尴尬，空气中难得沉默了一瞬……

有些人心里暗暗想:这谁家小孩，这么不懂事！

凌瑞倒是笑了笑:“可以有，不过差不多晚上再过来吃吧，明天早上你们几个大人过来就行了，人太多也不好示范，行了，大家回去吧。”

旅店的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裹着云雾深处泥土和野草的气息，把满屋的热闹吹散，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