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坐在爷爷的院子里。夏天的傍晚,蝉鸣聒噪,爷爷泡了一壶茶,坐在藤椅上慢慢地喝。
他踮着脚扒着桌子沿,爷爷看他眼巴巴的样子,慈祥地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整张脸。
“爷爷,你喝的水好苦。”
爷爷笑了,把他抱起来搁在膝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爷爷的手很粗,常年握粉笔的指节上有硬硬的茧子,但落在他头上总是轻轻的。
“安之,”声音像夏天傍晚的风,不紧不慢,“这茶呀,第一口是苦的,第二口是涩的,第三口才是甜的。”
“那为什么还要喝前面两口?”
“因为不喝前面两口,第三口的甜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爷爷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眯着眼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人这辈子也是一样。有些苦是绕不过去的,但等你回头再看的时候,那些苦已经化成甜了。”
“老头子自己喝那么浓的茶就算了,别让瑞瑞喝,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奶奶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菜,絮絮叨叨地数落了好一阵,爷爷趁奶奶不注意,又偷偷给他抿了一小口。
对于爷爷的话,那时候小小的他听不懂,云里雾里,只会甜甜地笑。
后来长大了,考了硕士,拿了许多奖,交了许多朋友,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过掌声,也趴在书桌前熬过无数个深夜。
后来也经常喝茶,觉得那天傍晚爷爷说得真对,再后来,他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化疗的药水一滴滴流进血管里,嘴唇干裂,舌头发苦,什么都尝不出来,那时候想,如果这个苦也能化掉就好了。
见几位大人们没有说话,尤其是那个很好看的小大人,垂着眼睛,表情不那么好看,几个老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那些叶子不是没被人说过“难喝”,外面的人嫌这树叶水涩嘴的时候多了去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在心里暗暗鄙夷那些人不识货。
可是眼前这些大人们不一样,他们是真的在乎他的看法,在乎到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就那么紧张呢。好像他说一句好,这叶子从此就真的有了名分似的。
里克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嘟囔了一句:“好苦……”
本地的几人看到他这反应,心都凉了半截。
却听见那位很好看的小大人说:“可能是你喝得不太习惯,一口苦,二口涩,三口甜,你可以试试再体会体会。”
几人又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平常不怎么说话如同透明人的邓肯有些惊喜地说道:“好像……真的如同少爷所说,很……不一样。”
“是吧,经常喝你们就懂了,你们会发现茶的特别的。”
凌瑞抬起头,看了本地人一圈,弯起眼睛笑了笑。“很好喝,比我想的还要好,应该就是书中的茶。”
“真,真的?”那个嗓门最大的老汉嘴张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咧开来,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当然。”凌瑞把杯子举了举,“苦味走得快,回甘很干净。”
“是吧,你们觉得呢?”凌瑞将目光转向那几个那么多天相处下来但是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几个护卫。
“是的,很好。”那几个护卫齐声答道。
“跟人机似的……”凌瑞小声嘀咕。
斯尔文侯爵给他挑的护卫特靠谱,就是不怎么说话,有时天黑似乎都能与黑夜融为一体,稳稳的很安心。
就是有点冷,惜字如金,带着不起眼的面具,又不知道他们长啥样,常常让凌瑞忘记他们的存在,雷奥和德尔克倒是还好,他俩和他们对比下来,算是热情的了,至于卡尔和里克,对比下来得称上一句聒噪。
他这一行人中,也就老加文懂得和人打交道,邓肯驾马技术很好,每次都是稳稳当当,但也不擅社交,卡尔会带点贵族的架子,里克年龄还比较小,也不太懂。
所以一路上,很多事情他只能亲自上,效果倒也不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心理年龄摆在那儿。
但在随行的几人眼里,就是少爷虽然年龄还小,但博学多才,听说魔法天赋也高,不知道以后长大后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