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瑞微微皱眉,就听见另一边一个喝醉的人回复道:“那位大人离我们那么远,哪里有时间管我们呢,知足吧,比起之前的那巴尔托,好太多了……再说伍德大人多好,想那么多干嘛……”
“那位大人和巴尔托……”矮人打了个响嗝,小声嘟囔着说出了后半句话“伍德大人是好……”
随后就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卡尔的脸色不大好看,他们领主哪里有不管他们了!
但少爷除了皱眉没其他反应,也就没敢轻举妄动,在一众有些幸灾乐祸看热闹甚至默默点头认同的人的反应里,他们几人的反应有些格格不入,但凌瑞戴上了帽子,帽沿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并没有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引发太大关注,因此倒也没多少人关注他们。
收回思绪,凌瑞拿起一块烤肉和熏鱼干嚼了两口。
坐在斜对面桌边的一个年轻人偷偷往这边看,他注意这个戴帽子的少年有一会儿了。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帽檐下小半张侧脸——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搭在杯沿上的修长手指。
酒馆里人多,光线又暗,有些模糊,帽子遮了大半,依稀能看出是个很好看的人,光是那小半张侧脸就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假装喝酒,又往那边移了两张桌子的距离,终于鼓足勇气站起来,走到凌瑞旁边,清了清嗓子。
“那个……这个烤肉要蘸旁边那碟深色的酱,单吃发柴,熏鱼要挤两滴柠檬汁上去去腥,面包别泡汤里,撕下来蘸着吃。”
他顿了顿,对上凌瑞从帽檐下抬起来的眼睛,后半截话忽然就忘了词,过了片刻才补了一句:“听我的,我来这儿好几年了,这馆子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我全知道。”
凌瑞看了看盘子里的烤肉,又看了看那碟被他冷落了好一会儿的深色酱汁,叉起一块照他说的蘸了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下头。“确实好吃多了,谢谢。”
那年轻人见搭上了话,脸上的紧张劲儿松了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啊,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维利亚城。”
年轻人眼睛一亮,把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啊!瑟拉维亚最大的城市,听说那边的月心莓可甜了!那里比我们这里好多了!”
“各有各的好。”凌瑞把叉子搁在盘边,“你们这边的葡萄和霜蜜果,维利亚城也种不出来,水土不一样。”
“那倒是。”年轻人往椅背上靠了靠,“月栖堡的葡萄酒,风语镇的霜蜜果干,出了东境找不出第二家,你们这次来是进货的?”
“看看货,也看看行情。”
“今年确实是个好年景,不过人手一直紧巴,东境这边看着树多林子大,其实能伺候果树的熟手就那么些,每个庄园的佃农都是固定的,采收季全靠各家自己抢日子。管家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排人手,紧赶慢赶,赶上雨水多的年份还是来不及摘。霜蜜果皮薄,熟透了不摘,挂在树上几天就软了,我们这边还好,伍德大人治下的庄园管家都还算得力,没出过大乱子,西境那边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凌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西境风土跟这边完全两样,我去年跟着商队跑过一趟苍岚城,那边大多是砂砾地和石头坡,太阳晒得人脱皮,风刮起来沙子往领口里灌,地里种的都是耐旱的粗粮,高粱什么的,长得稀稀拉拉。果子就别想了,种不活了但那边出麻布和硝石,荒漠里还长一种草药,别处没有,专治寒热,拿到维利亚城的药剂店去能卖好价钱。不过商队不爱往那边跑,路远,又干,沿途补给点少,来回一趟比跑东境这边辛苦多了。”
他说到这儿,见凌瑞饶有兴致地听着,话头热络起来。
“北边就更不用说了,银峰城那片我只跟商队去过一次,夏天去的,结果山口风刮过来还是透心凉,那边种不了麦子,倒是能种耐寒的芜菁和卷心菜,牧场倒是大片大片的,养出来的战马比别处都壮,商队上去主要收马匹和皮货,不过那边不太平,魔兽闹得凶,商队进出都得雇霜牙猎魔卫护送,佣金贵得很。”
凌瑞听得很认真,中间插了一句问北境魔兽袭扰的频次,年轻人说入冬前后最厉害,这两年还听说有零星的兽潮摸到了离铁砧堡不远的地方,被领主打退了。
“你跑过的路线可真不少,见多识广。”凌瑞说。
年轻人笑了笑,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语气有些失落,“跑得多有什么用,我就是在这几条线上来回跑,什么都干过一点,也什么都干不长久。这趟跟着这队,下趟跟着那队,其实都是自家商队,但我父亲从来不让我盯一条固定的线,每回都给我换地方。”
他说完低头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凌瑞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