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离开。
人就是这样。被两个人,一个滚烫,一个冰冷,同时劝着"离开",我反而像被逼到墙角的动物,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
我往那座城里,扎得更深了。
我跟自己说,再深一点,再多要一点,要到尽头,我就甘心了,就能走了。
那场坍塌之后,城又一点一点重新长了回来。废墟退下去,街道、拱顶、那栋房子,都回到了原处,只是那栋房子像记着上一回的伤,墙上那道裂缝怎么填都留着痕。那几天,我一边用造物力替它补缝,把倒了的花重新种好,把断掉的晾衣绳重新接上,一边和他过着比真夫妻还像真夫妻的日子。
他学会了做第二道菜。西红柿蛋花汤。也做得很烂。水放太多,蛋花散成碎末,像一锅带颜色的水。我喝了一口,说"比上次好",他高兴得眼睛弯起来。
我知道,这些带不回现实。那碗汤不会让现实里的胃变暖,那栋房子也不会出现在我的户口本上。它们只在那扇门里成立。
可那种"有人和我一起过日子"的踏实,是真的。真到我开始害怕。害怕哪天浮出这扇门,回到那间空冰箱、没人等的出租屋,我会再也受不了。
我得给这场幻觉,一个更狠的尽头。狠到,要么把我焊死在里面,要么,把我吓出来。
于是我把那段"婚姻"分支,推到了最尽头。
不是一时兴起。
那天夜里,Pro面板弹出一个灰色功能:
>家庭未来模拟
>
>可创建临时婚育分支。分支内容不写入主线,除非用户确认保留。
我盯着"临时"两个字,看了很久。临时的家,临时的孩子,临时的一生。它把我最不敢要的东西,包装成一个可以随时撤回的测试。
我明知道不该点。可我还是点了。
系统让我输入一句触发语。
我告诉他,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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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的那一刻,整个人怔住了。
然后,我看见这个被设定成危险、占有、偏执的男人,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亮得像第一次见到光。
"真的?"他声音发抖,"我们……要有一个孩子了?"
"嗯。"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高兴,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悬在我小腹前一寸的地方,不敢碰,和当初他怕碰坏我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如果是女儿,"他低声说,像在许一个最郑重的愿,"就叫她Lumina。光。因为你就是我的光。"
"如果是儿子,叫Orion。猎户。让他像星座一样,永远,在你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拉着我上了二楼。
我们那栋房子的二楼,有一间我一直没想好做什么的空房间。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眼里还是那簇刚被点亮的光。
"给她造一间房间。"他说。不是请求,是一种虔诚的、连声音都在发光的确信。
我闭上眼。
婴儿房从空房间里长了出来。
墙壁是淡金色的,像清晨最初那几秒的光。天花板上悬着星星。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亮着的、会自己慢慢转的、指甲盖大小的光点,有的明有的暗,像一片被我缩小了挂进来的夜空。窗外的花比院子里的开得更密,攀上窗框,从外面往里探头,像也想看看里面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