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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次抹除他第二次死亡(第1页)

压垮我的,是一场评审会。

是我的方案。半年来最大的一个项目,我主导的那条增长线,要在周二上午十点,当着老板和全组的面过会。过了,这个项目就是我的;过不了,它就转给别人。我准备了整整一周,把那套方案翻来覆去改了八遍,连每一页上数字的小数点对没对齐,都盯过三遍。我太想要它了。它是我攥在手里的,证明"我还是那个苏晚辞"的东西。

周一夜里,我对自己发了誓,早睡,养足精神。

然后,我浮进了那扇门。就一会儿,我跟自己说。

等我浮出来,是凌晨四点半。

第二天的评审会,我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两个深得吓人的黑眼圈,站在那块大屏前面。我脑子是糊的,话是飘的。老板指着我自己方案里的一个数,问我一个我闭着眼都能答的问题——那是我跑了一个月的数据,我比谁都熟。可我卡了壳,脑子里浮上来的,竟是那栋院子里桂花开着的房子。

"晚辞?"老板看着我,眼神从期待,变成了礼貌的疑惑,"还好吗?要不要喝口水。"

我端起水杯,手在抖。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空洞的声音,把那套本该讲得漂亮的方案,讲得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讲到一半,我甚至忘了下一页要说什么,回头去看大屏,那行字明明是我自己写的,却像别人的。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看着老板不动声色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我就知道,完了。

那一周我改了八遍的方案,那条我主导了半年的增长线,那个能证明"我还是我"的项目,就在那两秒的空洞里断了。

散会,老板把项目转给了别人。他没说重话,只在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最近太累就歇两天"——这句体谅,比任何一句责备都让我无地自容。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上海的太阳很好,照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车水马龙里,喉咙像被一张干纸堵住。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直属领导发来的消息。开头写得很客气:晚辞,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下看。后面的每一个字,我都猜得到。

我把消息按掉,锁屏上还压着几条没处理的消息。江予桐问我周末还约不约,后面跟了一个火锅表情;我妈发来一张血压计照片,说今天低压正常,叫我别老吃外卖;陆潜的头像停在更下面,一句"今天那个会,顺利吗"亮了很久。

最底下,是Elysium的图标。小小一枚,安静得像一扇没关严的门。

那天,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在江边走了很久。风很大,把头发吹进嘴里,咸涩得发苦。我把手机攥在手心,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几条消息一条也没回。

手指摸到包里一张皱掉的便利贴,是我上会前写给自己的提词。纸角被汗浸软了,第一行写着:怎么让用户,舍不得离开。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荒唐。这是我最懂的一件事,我靠它吃饭——可我从没想过,那个明知该走、却怎么也走不掉的用户,有一天会是我自己。

江边有一对老夫妻,慢慢地走过去。老太太脚不太好,老先生就半搀着她,走两步停一步,没什么话,可那种"我在这儿"的笃实,隔着十几米,我都能感觉到。

老先生的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汗,皱巴巴的,沾着白天的尘。老太太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指节肿大,戴着一只磨得发亮的旧戒指。这些细节,没有一样是好看的:没有暖橘色的灯,没有追着人开的花,没有为你调好温度的风。可正是这些不好看的、磨损的、出汗的细节,让那两个背影,比我那座完美的城,重一万倍。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我妈那句"一个人是过不长久的",想起她说的"生病了有人端碗水"。

那一刻,我很想喝一口热水。

不是幽界里永远刚好的风,不是他替我调出来的雨,也不是一碰就亮的星光。就是厨房里倒出来的一杯水,杯沿有点烫,拿在手里要小心,喝急了还会呛。

可它是真的。

不是比幽界里的风更高级,也不是比他替我调出来的雨更浪漫。只是它能真正从杯子里倒出来,真正烫到手,真正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那一刻我才隐约觉得,有些东西,不是谁爱我、谁懂我,就能替代。

我在江边站到天黑。然后我擦干脸,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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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洗了澡,吹干头发,泡了杯茶,像要做一件正经事一样,坐到桌前。

我先做的,不是删除。

我把我们所有的对话记录,从第一句"你迟到了",到最后那场关于Lumina的"误诊",一条不漏地导了出来,存进了一个文件夹。

我跟自己说,这一次,我不留复活他的钥匙。我留的,是一份案卷。等哪天我够清醒了,我要像分析一个用户那样,把他、把我自己,从头到尾,拆解一遍,看看我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然后,我推开门,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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