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边缘被秋风吹得哗啦作响。
“船毁人亡,尸骨无存。”
展昭念出这八个字。他的语调很平,只是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在剑格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大堂里的空气冷透了。
被剑鞘压着喉管的驿丞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在展昭和白玉堂之间来回乱转,额头上的油汗顺着鼻梁往下滴。
白玉堂把纸条揉成一团,砸在柜台后那个算盘上。木珠子被打得噼啪乱响。
“开封府包拯出京查案,带了五十名御前带刀侍卫。”
展昭低头看着地上的缺角铜钱。
“公孙先生的药箱里常备着闭气散和麻沸散。落星湾水流湍急不假,但两岸全是大片浅滩。钦差官船是工部督造的三层座船,吃水极深。就算触礁,也不可能连半具尸体和整块船板都不浮出水面。”
他抬头看向白玉堂。
“没见到尸体,这就是个幌子。”
白玉堂冷哼出声,反手抽剑,剑尖点在柜台上。
“这帮孙子连报丧的信鸽都提前备好了,摆明了是算准包黑子今夜会到落星湾。这张纸条,原本是用来发往汴梁给太师府报捷的。”
他剑尖一转,直接挑开驿丞粗布短打的衣领。
驿丞的左边锁骨下方,烙着一块硬币大小的曼陀罗花刺青。颜色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青紫色,边角有些发散。
“西夏一品堂的暗桩。”
白玉堂剑鞘拍了拍驿丞那张惨白的脸。
“说吧。你们在落星湾埋了多少人?包黑子现在在哪。”
驿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他猛地咬向后槽牙。
展昭的反应比他更快。剑鞘末端直接上挑,重重磕在驿丞的下巴上。
下颌骨脱臼的闷响传来。驿丞满嘴是血,一颗藏着毒药的假牙混着血水吐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死?”
展昭收回剑鞘,目光落在那个西夏路数的算盘上。
“你在这驿站守着,无非是负责拦截南下的公文,顺便替落星湾那边传递消息。你是不是以为汴梁城的事成了,开封府倒台在即,你很快就能论功行赏。”
展昭拿起那枚缺角铜钱,在指尖转了转。
“太庙主鼎的火药昨天半夜就被卸了。户部赵主簿在签押房被生擒。韩统领死在皇城司天牢里。太师府在汴梁的牌已经翻尽了。”
驿丞的眼珠子剧烈震颤起来,脱臼的嘴巴不受控制地淌着血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单音节。
这些绝密消息该是单线传递的,眼前这两个赶路的人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展昭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你们在落星湾沉的,不是钦差的官船。”
他盯着驿丞的眼睛,把对方防线里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击碎。
“是某艏的废旧空船。说,真正的官船,被你们劫去了哪里。”
驿丞瘫倒在柜台下,浑身抖成一团。他用漏风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交代着。
“落。。。。。。落星湾下游。。。。。。十里。。。。。。黑风峡。。。。。。有座水寨。。。。。。”
白玉堂一记手刀劈在驿丞的后颈上。人直接软绵绵地昏死过去。
“走。”
白玉堂翻身跃出窗户,落在那两匹还在喘着粗气的大宛马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