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迟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她涂药的手指上,声音有些闷,“我还没来得及涂药……你就醒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我怕你一早起来饿着。”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你还没尝过我做的东西。”他撇开视线,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
季舟把药膏涂完,合上盖子,放在桌边。“下次做的时候,手上缠块布。”她从袖口抽出帕子,轻轻地覆盖在那手心,打了个结。
忘迟没有应声,他低头看着她把帕子绕在自己掌心,指尖穿过布面,轻轻收紧。
他盯着她的发顶,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认真打结的手指,此刻他心里正在碎碎念,“舟舟在关心我、在碰我,她在为我包扎,她的呼吸刚才落在我掌心,又软又热的。”
季舟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深邃瞳孔牢牢与她对视,眼底暗流翻涌,喉结反复滚动,正要贴近她的脸庞时,季舟后退一步转身去洗了手,不给他一丝机会。
忘迟想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贴在自己胸口,贴在最疼的地方,他想把那些伤的痕迹变成另一种疼——吻出来的、咬出来的、她留下来的疼。还想她抱住她,闻她身上的茶香,把脸埋进她颈窝,不让她走。
他想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我会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可你从来不说,不喜欢我,我会以为我可以要更多。”
他坐在原处,低头看着手上那块帕子。帕子上有淡淡的茶香,他把手抬起来,掌心贴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她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帕子边缘的布料,隔着布料,仿佛舔到了她指尖留下的凉意,他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但她不在看的时候,他不想忍。
他把那只包着帕子的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收紧,攥住了拳头。帕子的布料紧紧贴着烫伤的皮肤,有一点刺痛,但他舍不得松开。他把另外一只手抬起来,飞快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帕子的边角擦过他的下唇,软软的,凉凉的,像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吻。
他想——要是她再多碰他一下,他就真的控制不住了。他那些藏在骨头里、藏在每一次夜里偷看她的目光里、藏在每一次假装睡着等待天亮里的念头,都会一股脑涌出来。
季舟转过身来,他把手放回桌子上,面上什么都没有,可心里的那团火还没有灭。
“吃吧,吃完去玲珑茶馆。”她平淡的说。
“好。”这一次他回应了。
不久,他们出了天山客栈。
茶馆在平阳城的东街尾段,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前头是一个露天茶院,摆着十几张竹桌竹椅,中间搭了一个木台子,台子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听风”二字。台上有人弹琵琶,有人唱小曲,台下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喝茶嗑瓜子,有说有笑,而后头才是真正打听消息的地方,一道帘子隔着,寻常人进不去。
季舟扫了一眼,没有往后头走,她上了二楼,找了一张靠栏杆的桌子坐下。忘迟坐在她对面,点了茶,茶还没上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姑娘?好巧,你们也来听曲儿?”
季舟转头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许安悦。她今天穿着一件胭脂紫的衣裳,比那天在破草屋里干净整齐了许多,头发也梳起来了,别着一只花叶步摇,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精神看着比那天好了不少。
许安悦上前来,含笑开口,“一个人坐也是坐,三个人坐也是坐,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请坐,余夫人。”季舟淡淡的说。
“你们来打听事情?”她压低声音,靠近了些道。
季舟没有否认,许安悦便低声道,“玲珑茶馆打听消息是分等级的,你点什么样的茶,就有什么样的消息。”
“普通的茶,只能听到前台那些东家长西家短,要打听正经事,得点好茶,茶水越贵,能问到的事越深。”
季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道了一声谢,抬手叫了伙计,点了一壶龙井。
伙计是个瘦高个,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他听到“龙井”两个字,眼皮抬了一下,随即弯腰,声音放低了三分道,“三位贵客,这茶需慢煎,还请三位移步后头雅座,煎茶要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