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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出笼（第1页）

季舟十八岁生日这天，季家走水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她站在后院的假山上。大火从那个女人的卧房窜出来，舔上屋檐，像一条饿疯了的蟒蛇。丫鬟们尖叫着从廊下跑过，家丁拎着水桶赶来，但火太大了，水泼上去只滋啦响一声，连烟都没压住。

她在笑，在放肆大笑，漫天红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风从南边吹来，把火势往北边推。半边天都被映红了，像晚霞，但比晚霞更烈——烈得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血。热浪扑在她脸上，把她的头发烤得微微卷曲，她也不退。脚踝上的金刚锁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一步一响。她站在那里没有动，那锁便也不响。

“季舟！”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是那个女人。季舟这一世都不会叫她母亲。

那个女人此刻被两个丫鬟架着，站在院门口。头发散了，脸上有灰，眼睛通红，像是疯了，又像是还没疯透。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绸缎寝衣，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跑丢在哪里。

“你这个恶鬼！”那女人用手指着她，朝她嘶吼，声音尖得划破夜空，“你烧了季家！你烧了祖宗的基业！你不得好死！”

话毕，她用完所有的力气吼出那一句话，身子太软了下来。

季舟看着她。

像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炸毛。

“我没有烧季家哦。”季舟阴测测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冰裂开的声音。

“我只烧了你的院子。”

那女人愣住了。嘴张着，发不出声音。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楚——季舟第一次发现，她老了。这个把她关进笼子、请道士来“驱鬼”、在她十二岁那年把一个假道士送进她闺房的女人，老了。

“那你也别想好过！等你父亲从玄城回来”她嘲讽道，“你就等着死吧！你这个恶鬼。”

季舟盯着那个女人缓缓开口道“我这个恶鬼，不是死过一次了吗？”

季舟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什么。

她本来可以杀她的，季舟在那个女人的茶里下了药，但不是毒药，是会让人疯癫的药。她想让这个女人尝尝“疯”的滋味。被关在笼子里的滋味，被人说是“恶鬼”的滋味。生不如死，比死更难受。

至于那个假道士？

季舟没留活口。

十二岁那年，她就杀了他。

季舟摸了摸脖子上的疤。

那道疤从喉结下方斜斜地划到左颈，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肉红色的，凸起的，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六年过去了，它还是那样狰狞。她从不遮掩，也从不刻意露出来。它就在那里，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管你喜不喜欢，她都在。

十二岁那年的事，季舟记得很清楚。

那个道士走进她的房间，关上门。他身上有一股劣质香灰的味道，闻着让人想吐。他朝季舟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她后来见过很多次——那种觉得可以为所欲为的表情。

她没哭，没叫。

季舟从枕头下面摸出了那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她无意间得来的——这匕首藏在床铺下的暗阁里，不知道是谁放的，她拿了出来，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那一天到了。

他扑上来的时候，她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肚子。

一下。

他没倒下，他的手还朝季舟抓过来，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相信这个小女孩真的敢动手。

季舟又补了一刀。

他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