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后悔了。”
风停了。百叶窗的叶片安静下来。教室里的光变亮了一点,像是云层恰好移开了。江鲤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光在晃了,很稳,像一盏被调好了亮度的灯。
“没后悔。”他说。然后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比教室里亮一些。他走出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但他知道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他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一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一步。他又走快了一些,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一些。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在楼梯口停下,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林云舟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也停下来。“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
“我去的是天台。”
“我也去天台。”
江鲤看着他。夕阳从楼梯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身后,在墙上拖成两道细长的轮廓。“那天在走廊里的事情……”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在选那几个字的排列顺序,“不要让别人知道。”
“哪些事?”
“你知道哪些事。”
林云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从三步的距离走到两步。“如果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呢?”他问。
“那就不让别人知道。”
江鲤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云舟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步的距离,近到能看见他校服第二颗扣子的缝线,“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是因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江鲤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刚才台灯的光,有窗外的夕阳,还有别的什么。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事。“那如果……”
“什么?”
“如果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呢?”
林云舟看着他。光线从他们之间流过。“那就谁都不知道。”
江鲤转身继续走,但这一次他没有放慢脚步。
楼梯拐角往上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那个脚步声一直在,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那个脚步声在每一级台阶上都落得很有力,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像一种确认。
穿过走廊的时候,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了一下,又很快透出来。江鲤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地砖接缝的同一侧边缘上。林云舟跟在他身后,在江鲤的影子里走了很久。他低头看着江鲤的影子,在暮色里被拉成一道很长的黑色斜线,边缘清晰,没有断裂。那道影子在高低不平的墙面上掠过台阶的棱角时,像一个完整的正在延伸的身形。
走进天台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远处有几扇窗户亮着,一盏一盏的,散在暮色里,像被随意放下的物件。风从天台的一端穿到另一端,带着白天遗留在水泥表面上的余温。江鲤走到栏杆边停下来,没有点烟,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些亮起来的窗户。
林云舟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校服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你要站多久?”林云舟问。
“站到你走。”
“那我就不走。”
江鲤没有接话。远处有一盏灯灭了,又亮了,像被什么碰了一下。天又暗了一点,那些亮着的窗户在灰蓝色的背景下显得更亮了,透出暖黄色的光。他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不重,但一直落在那里,像一粒细微的尘埃安放在皮肤上。
“林云舟。”
“嗯。”
“那天在走廊里,你是什么时候想好要那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