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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惊变(第1页)

一月后,饭堂嘈杂依旧。

肖石终于看见了谭玟。他犹豫片刻,还是端着碗走了过去,在对面坐下。

“少爷……师兄,”他改了口,声音有些干,“你……近来可好?”

谭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眼,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声“师兄”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肖石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冷漠的脸,还想说什么,却挤不出别的话。

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比任何呵斥都更让肖石无力。他默默吃完自己碗里的饭,起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谭玟仍坐在那里,孤峭,像山崖上独自生长的松。肖石忽觉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时光如水,潺潺流过青崖山。转眼,两年后。

肖石抽条似的长高,像雨后春笋,蹿得飞快。原本比谭玟矮半头,如今反超了半个头,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手臂上肌肉虬结,抡起枪来虎虎生风。那根木棍早换成了白蜡杆,枪头雪亮,舞动时寒星点点。

刘煌还是那副模样,个子没长多少,精瘦伶俐,嘴皮子越发利索,剑法也越发油滑,总在不可能的角度出招,气得对练的师兄直跳脚。他依旧爱黏着肖石,“石头哥”叫得顺口无比,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谭玟则常在经阁,经阁的藏书被他翻遍,从兵法到药理,从星象到机关。他瘦了,也高了,皮肤因少见日光而愈发白皙,衬得眉眼愈发冷峭。他换了刀法,不再用虎头刀,改练百炼刀。刀身细密如鱼鳞,泛着清冷的光纹。

有次谭玟路过练武场,看见刘煌在练剑,身形灵动,剑光如蛇,却总欠些力道。肖石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汗巾和水囊,眼神专注,嘴角带着近乎纵容的笑意。

刘煌练完一套,笑嘻嘻凑过去,肖石便递上水囊,又用汗巾给他擦汗。刘煌仰着脸,闭着眼,乖得像只胖橘。

谭玟站在竹篱外的阴影里,看着。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杂书里看到的一句诗——

“明月不知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谭玟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仿佛多停留一瞬,那笑意,那刺眼的亲昵,就会化作实质的针,将他钉在原地。

回到经阁小院,关上门,抽出那柄百炼刀,在院子里练。一刀,两刀,三刀……汗水沿着下颌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深色印子。

二长老路过,驻足看了片刻,叹道,“木言,你这刀法,戾气过重。”

谭玟收刀,喘息,“弟子愚钝。”

“非也。”二长老摇头,“刀乃凶器,可护道,亦可入魔。你心中有结,宜疏不宜堵。”

谭玟沉默。他知道二长老看出什么,却无法言说。

那结是什么?是家仇未报?是前途未卜?还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有时夜深人静,他会独自登上后山,看那棵烧焦的老松。树已枯死,枝干乌黑,指向夜空,像一只绝望的手。

他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唇上那战栗的触感,想起更久以前,肖石后退着,对他深深鞠躬,说“您是主,我是仆,规矩不能坏”。

规矩。主仆。

那如今,这算什么呢?

谭玟抬手,用力捂住眼睛。掌心温热,眼底一片干涩的灼痛。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青崖山下了一场薄雪,入夜时停了,月色清冷,照得满山皑皑。

铁剑门依例设了简单的岁宴。饭堂里热气蒸腾,肖石端着碗,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经阁方向。刘煌捅了捅他,“看什么呢?谭玟今晚肯定在经阁守岁,二长老每年都留得意弟子陪夜的。”

肖石“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他知道这规矩。二长老性情孤僻,唯与经阁中一两个潜心向学的弟子亲近,岁末守夜谈经论道,几乎是定例。今年,多半是谭玟。

宴散后,众人各自回房。肖石躺在通铺上,听着身边师兄弟此起彼伏的鼾声,久久难眠。窗外月色如霜,他想起两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想起谭玟日后的疏离,便悔不当初。

天色微明,他迷迷糊糊睡去,却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和喧嚣猛然惊醒!

“铛——铛——铛——!”

是丧钟!三长两短,门中有长辈殁了!

肖石一个激灵坐起,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他拔腿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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