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煌嘴角一扯,引着二人从狗洞爬出了谭府。
跑远后,身后已是火光冲天。
烈焰吞噬了飞檐斗拱,黑烟滚滚上涌,将半片夜空染成诡谲的橙红。噼啪爆响声中,夹杂着梁柱倒塌的轰鸣。那座威严的将府,在火中扭曲、崩解……
谭玟跪在野草丛中,望着那片火海,一动不动。
眼泪早就流干了。他只是看着,看着火舌舔过他曾练刀的青竹院,舔过他姐姐抚琴的临水阁,舔过他父亲读书的书房……最后,一切都没入猩红的火光里。
肖石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木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刘煌蹲在一旁,脸色苍白。他怀里揣着刚从谭府顺出来的白玉镇纸——本来打算换三个月饭钱,现在却觉得烫手。
“喂,”他哑着嗓子开口,“这儿不能久留,那些人可能会搜过来。”
谭玟还是不动。
肖石深吸口气,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少爷,我们得走。”
谭玟缓缓转过头。火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幽暗的鬼火。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去哪?”
肖石语塞。是啊,去哪?谭家没了,城内不能逗留,他们身无分文……
“去扬州。”谭玟忽然说,“我自幼定亲的王家,在扬州。”
肖石一怔。他听说过这门亲事,管家曾提起过,扬州王家是谭家的远亲,王家小姐与少爷谭玟自小定下娃娃亲。
“好,”肖石重重点头,“我陪少爷去。”
“嗤——”
刘煌笑出声。两人看向他,他摆摆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扬州?从这儿到扬州,将近八百里。你们有钱吗?有路引吗?就这位……”他上下打量谭玟,“这位爷,细皮嫩肉的,走得出二里地吗?”
肖石握紧木棍,“不劳费心。”
“行行行,我狗拿耗子。”刘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就此别过,祝二位一路顺风——”
他转身要走,却听谭玟说,“等等。”
刘煌回头。
谭玟从怀中摸出个东西,抛给他。刘煌接住,是块羊脂玉佩,触手温润,雕着精美的云纹。
“今日你助我们逃难,”谭玟声音冷绝,“这是酬谢。从此两清。”
刘煌捏着玉佩,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想说“我可不是特意救你们”,但看着谭玟那双死水般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把玉佩揣进怀里,扯了扯嘴角,“那就……后会无期。”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时,肖石和谭玟已走在荒郊小道上。
“不知赤霄如何了?”谭玟拇指和食指压入舌下,发出刺耳的哨声。
不多时,那匹红马“赤霄”果然通人性,昨夜自己挣脱缰绳逃了出来,听到主人的呼唤,奔驰而来。它用鼻子轻轻顶谭玟的脸,眼里像有泪水。
肖石的胖橘猫也从草丛里钻出来,喵呜着蹭他裤脚。这小家伙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居然没丢。
两人一马一猫,就这么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