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玄明已一扫昨夜醉态,眼神阴鸷而清醒,亲自“陪同”谭玟巡视山寨。
校场上,精壮喽啰列阵操练,皮甲鲜明,刀锋映日。谭玟目光扫过,瞳孔微缩——那甲胄制式,分明带着西凉官军的影子。
玄明负手而立,语气里透着炫耀,“这五百人,皆可以一敌十。不像当年子午岭,收容的尽是些老弱残兵。”
谭玟沉默不语,指尖在袖中微微掐算。他在计算这五百精兵的布防漏洞。
行至后山粮仓,粟米堆积如山。玄明随手抓起一把谷物,任其从指缝间流泻,“便是一日三顿干饭,也足支三年。师父以为,我如今在西北,可堪称‘王’?”
谭玟扫了他一眼,不予置评,只默默记下了粮仓周围的兵力部署。
玄明忽然凑近他耳畔,语带蛊惑,“师父爱刀,我为你铸一把纯金宝刀,如何?”
“不必炫耀。”谭玟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霜,“你手中的‘图’,究竟是什么?”
玄明低笑,不答反问,“师父心急什么?今夜,自会知晓。”
谭玟被押回房中软禁。窗外日影西斜,他静坐如石像,心中却在疯狂推演,如何与玄明周旋以套出“图”的下落,粮仓周围的布防是否有破绽可乘,孤身突围的可能性有多大……时间,是他此刻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入夜,玄明推门而入,身后侍卫鱼贯而入,摆下满桌珍馐。
“都是你爱吃的。何苦自虐。”玄明屏退左右,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脸。
谭玟未动。
“酒菜无毒。”玄明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瓶,倒出一粒色泽妖异药丸,置于掌心,“吃下这个,我便告诉你‘图’的真相。”
谭玟瞳孔微缩。那是五石散——玄明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彻底摧毁他的神智,奴役他的身心。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谭玟咬牙,声音里是狠硬的寒意。
“我怎舍得。”玄明微笑,眼底却无温度,“此物价比黄金,服之极乐。我是念着旧情,方留与师父。”他缓步逼近,“服下,图,即刻便到。”
谭玟猛地偏头,眼中怒火喷薄。玄明却毫不费力地扣住他下颌,将那药丸强硬地推进他口中,语带诱惑,“咽下去,看图。”
他拇指扣着谭玟牙关,盯着他,直至喉咙吞咽。
谭玟用力甩开他的手,“拿图来。”
玄明似是对门外侍卫随意呼唤,“去把图取来。”
谭玟端起桌上大碗汤水,猛灌入喉,试图冲淡那在血管里奔腾的烈火。但药力来得太快,太凶猛。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作响。
就在神智即将沦陷之时,他猛地攥住玄明手腕,“先……告诉我……是什么图……”
玄明俯下身,唇贴着他的耳廓,缓缓吐出几个字,如同恶魔低语。
“是‘秦凤、泾原、环庆、鄜延、永兴军——西北五路,边防图。’”
谭玟脑中轰然炸响!血液瞬间冻结!
西北五路边防图——国之重器!除了藏于汴京枢密院重重守护的密库,便只应掌握在五路经略使和都部署手中,怎会流落匪首之手?
“你……如何……”话音未落,最后一丝清明被汹涌的药力吞没。
玄明慢条斯理地执起酒杯,浅酌一口。他看着谭玟那张冷峻的脸在药力下逐渐扭曲、融化,最终绽放出一个迷离的笑容。
“这才是我心中的师父。”玄明放下酒杯,眼中是病态的痴迷,“永远这样欢喜,多好。何必苦大仇深,蹉跎了岁月。”
他起身,自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色衣裳——正是谭玟当年所着款式。他耐心地为眼前这具温顺许多的身体穿上,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系好腰带。
“我要的,本就是原来的你。”他喃喃。
然而,看着眼前人神态太过恣意放浪,与这身清雅衣裳格格不入。
“不对……还是不对。”玄明眼中闪过一丝烦躁的狠戾,猛地伸手,撕扯开那身精心整理的青布衣,连同中衣一并撕碎,露出谭玟脆弱的胸膛。
谭玟在药力中踉跄跌倒,意识全无,不知反抗。
玄明欺身压上,从腰间拔出匕首。冰凉的刀刃在谭玟脖颈上游走,掠过锁骨。
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疯狂,“如斯脆弱,却有这般洁白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