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宵宵适时道:“中丞大人自来了江陵您日夜操劳,不曾休息,现下还立在洲头,怕是身体吃不消,不如去附近的棚舍休息片刻。”
“不必了,救灾要紧,等平息了洪水,本官自然回去休息。”杨旨钦接过亲卫递过来的帕子擦拭嘴边的血迹。
见他如此坚定,周围的官员也不便多说什么,倒是底下的百姓比先前安分了许多,又有几个有些威信的百姓对其他人道:“大人已经如此辛苦,我们也不能给大人拖后腿,乡亲们,我们跟着大人一起治灾!”
“好!”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杨旨钦欣慰地看着斗志昂扬的百姓,不由得对身边围着的一堆大老爷们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帮忙啊!”
旁边的人看着杨旨钦确实没什么问题,众人方才散开,各司其职。
得了空的季宵宵,捻了捻手上的血,觉得触感有些不对,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心中再次对他夫君有了新的认知。
这杨旨钦比想象的有些意思啊,也是难为他了,穿着件带血的湿衣服居然还能忍受这么久,不过嘛,这效果也倒也立竿见影。
就算分流,暴涨的霖江也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一直等到第二日下午,倾盆大雨化作淋淋沥沥的小雨,水势方才完全控制住。
杨旨钦硬是等到傍晚局势彻底稳下来后,才离去回到总督衙门。章如柏季宵宵等人则是一直轮班,时不时来照看一二。
在回到卧房休息一个时辰后,身为调兵第一责任人的季宵宵自然而然要去询问王副将士兵的伤亡状况。
“四百多人葬身河底,还有二百多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王副将忙了一宿,就算身体再硬朗,到现在也颇为疲倦,嗓音中夹杂着些沙哑。
“我大齐能有如此多好男儿实乃幸事,王副将宽心呐,将士大义,为国捐躯,还是要处理好他们的后事。”竟有这么多人?季宵宵虽也很沉痛,但本能上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又安慰了王副将几句,季宵宵也以不便打扰其休息而离开了。
回厢房的路上,季宵宵迎面撞上忙里忙外的刘七,下意识问道:“刘亲卫,咱们总督衙门折了多少人?”
刘七一看是季宵宵,虽是奇怪但也只当她为灾事操心,一拱手道:“大约一二百人吧,具体的人数还是中丞大人较为清楚。”
季宵宵面上应承着,心中却感到更加惊异:“好,那你先忙去吧。”
刘七向来不会多想,见季宵宵没其他事情也便拱手告辞,小跑着离开了。
差几百个人?季宵宵又联想到王副将之前的做法和凌泓诡异的态度,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伤兵上战场……几百人……这些人原本就是要死的?!
季宵宵得出这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结论。她长舒一口气,强硬压下不平心绪,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自觉仰望着江陵灰沉沉的天幕,一滴一点的雨不轻不重地砸在地上酿成了这伤人伤财的天灾。
江陵的局势也由一个个小小的节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局内之人稍有不慎就会困死其中。
不过……对我也没什么妨碍,大不了,这官袍一脱,面具一摘,天高任鸟飞。
就在这时,她遇到从杨旨钦那里来的韩五。他跑得很急促,院子里的积水溅得到处都是,到季宵宵跟前还在不停地喘气:“钟御史……在这儿啊,快跟我去签押房,中丞大人有急事!”
“你先缓口气,路上跟我说说,到底什么事。”在救灾这个关口上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引起巨大的变数。
“是救灾议案的事。”韩五道,“更多的属下也不知晓。”
季宵宵瞧韩五这样子,估计已经问不出更多信息,也就不再多说,只能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谁料,一条腿才迈进门槛,就听到“啪”一声短促摔书声。
季宵宵与杨旨钦相处时间怎么也有一个月了,知道这人向来端着谦谦君子的架子,能让他有如此破格的举动,看来是件大事。
“你们说官仓里的粮食只够发七天了?!”接着杨旨钦的话就亲自告诉了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哦豁,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