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岑第二次打来电话时,许知春正站在十三号码头外的早餐摊前。
旧港的早晨比城区醒得更早。
不到七点,运送建材的货车已经沿滨江路来回经过。发动机的轰鸣压过了江水声,轮胎卷起还没干透的泥浆,一层层溅在蓝色施工围挡上。
早餐摊搭在一辆改装三轮车旁。
锅里滚着乳白色的豆浆,蒸笼不断冒出热气。几个拆迁工人蹲在路边吃面,裤脚和鞋面都沾着灰。没有人交谈,只有一次性筷子碰到塑料碗的细碎声响。
许知春把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低头给豆浆插上吸管。
“查到了?”
“你到底给我发的是什么东西?”
夏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夜没睡好的沙哑。
“手表。”
“我看得出来是手表。”她说,“我是问,你从谁手里看到的?”
“程砚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当年那个潜水员?”
“嗯。”
“他为什么有澜江船厂的纪念表?”
“从江底捞上来的。”
“然后呢?”
“锁进柜子里了。”
“没报警?”
“没有。”
“港区负责人呢?”
“觉得一块旧表没必要处理。”
夏岑深吸了一口气。
“许知春,你最好从头到尾说一遍。”
“昨天旧港清理水下废缆,钢缆里掉出一块手表。指针停在九点四十七分,表盘上有澜江船厂的旧厂徽。程砚舟看见以后,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铁柜。”
“九点四十七分?”
“对。”
夏岑显然也知道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你怀疑属于‘澜江号’上的人?”
“目前只能确定手表的生产时间和事故接近。”
“我查过厂史。”夏岑说,“那批表总共定制了一百八十块。船厂正式员工一百五十块,另外三十块作为礼品送给合作单位和退休领导。没有完整的领取名单,但厂内老员工应该有记录。”
“事故遇难者里有多少船厂员工?”
“包括你哥哥在内,至少七个人。”
许知春握住纸杯的手微微收紧。
热豆浆透过薄薄一层纸壁烫着掌心。
“至少?”
“公开名单上的职业信息不完整。有些人只写了工程师或者技术人员,没有标注具体单位。再加上当年船厂和航运公司有交叉用工,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事故遗物清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