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当时快死了,母亲还醒着,应该救更有用的人。”
程砚舟的手指缓慢收紧。
“十岁的孩子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
“所以你从没后悔先救他?”
程砚舟没有回答。
“你刚才说,如果重来,还是会切钢索。”许知春看着他,“救方小满呢?”
很久以后,程砚舟说:
“会。”
“即使他恨你?”
“和他恨不恨没关系。”
“你从来不在乎被救的人怎么想?”
“活着以后怎么想,是他的事。”
“那你呢?”
“什么?”
“救完以后怎么活,是你的事。”
程砚舟看向他。
许知春没有避开。
“你总说不能替幸存者决定他们如何面对伤口。”他说,“那方小满也不能替你决定,你救他是错的。”
程砚舟的神情有一瞬间空白。
像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他。
“他有权恨。”他说。
“有。”
“所以——”
“有权恨,不等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相。”
许知春打断他。
“你也一样。”
程砚舟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认为自己把我哥哥送进了门里,所以省略他自己选择返回的部分。方小满认为你留下了他母亲,所以省略当时门缝已经无法通过成年人。”
许知春从长椅上拿起笔记本。
“每个人都记得对自己最痛的那一部分。”
“你呢?”
“我记得没接电话。”
“所以?”
“所以我也可能一直在找能证明自己有罪的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许知春自己先沉默了。
程砚舟没有安慰他。
只是说:“至少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