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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第1页）

今天是龙城的开放训练日，但到基地观看训练的名额有限，而且以两年内一定次数的主场观战记录为申请抽签门槛，所以能到现场的基本都是比较活跃的球迷。

球员们陆续上冰热身，观众席四散分布着50位身穿龙城球服的观众，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在拿着手机拍摄，也不乏长枪短炮的专业相机，但大家都很守规矩，没有做拍挡板或大喊之类干扰训练的动作。

周烆逸在热身绕场滑行时瞥到一个小男孩举着张大纸板向他挥手，于是他朝小男孩滑去，看清了那纸板上写的字——“妈妈没中签在家里哭，如果帮妈妈要到11号选手送的冰球，她会开心很久”，后面还跟着个喷水柱的鲸鱼简笔画。

比赛和开放日时，前排的球迷常会举纸板应援或吸引球员注意获得互动。个别高冷球员不太理会，但大部分球员只要看到就会尽量满足，尤其是满足小孩。比如周烆逸。

他被纸板上的字逗笑，立马转身找杆下有球的队友，正好看到尤利安在不远处。“Lian!”他喊道，然后指了指观众席，勾勾手，对方便会意地把球传过来。

男孩和他身旁大概是爸爸的成年男人意识到许愿成真，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两父子都身穿印着周烆逸名字和背号的球服，男孩还戴着头围明显大一圈的龙城鸭舌帽，蹦跳了两下帽子塌下来把眼睛都遮住，又兴奋地用小手把帽子扶正。

周烆逸示意男孩让爸爸来接球别被砸到，得到一个缺牙咧嘴笑的用力点头。他用杆挑起冰球，轻轻抛过玻璃挡板，男孩爸爸毫不费力地接住并塞进那只举得高高的小手掌中。

“谢谢哥哥！”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着，周围聚了一圈录视频的球迷，一边为小孩高兴一边艳羡地叹气。

周烆逸对父子俩挥挥手，滑回场中准备开始训练，无人察觉他转身后的怅然若失。

他有些想爸爸了。

他小时候，张至臻也会买最前排的票带他去浦鳄主场看比赛，会陪他想有趣的标语写到纸板上吸引球员注意。

有一次张至臻带着他和文征宇去看常规赛，中场休息时被官方互动镜头怼过来，两个穿着程彻99号队长球衣的小屁孩看到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也不管在浦鳄主场支持客队龙城会不会太嚣张，直接像屁股底下着火了一样原地弹射欢呼雀跃。

主场球迷们面对小豆丁也格外有素质，尽管浦鳄比分落后龙城，还是大度地在玩笑嘘声后为两位龙城死忠送上友善的掌声。他们或许也根本想不到十年后其中一个小豆丁会穿上浦鳄球衣从观众席走到冰面。

后来周烆逸和文征宇在青年组就打出名头，进入职业联赛后人气更是高歌猛进，不管是有意考古他俩的粉丝还是偶然经过的路人，太多人看过这个少年竹马的镜头，说是经典永流传也不为过。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个镜头的画面外是张至臻在大笑着鼓掌。

正如此时此刻热闹的场馆中，没人知道周烆逸在怀念着什么。

“哔——”王雷的口哨将周烆逸从追忆中抽离。

滑行热身结束后是行进传球训练。球员们三人一组，从底线出发，在向前推进的同时进行高频次的短传配合。热身时的无球自由滑行主要是为了激活关节，让身体在控刃练习中适应冰刀和冰面；这个传球训练则会提高滑行速度，并加入急停和变向，将视觉、手部控球和滑行脚步结合。

在集训的早期阶段，类似的传球训练通常不会固定搭档，教练会搭配各色组合以观察球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尤其是在加入新人很多的赛季；而到临近开赛的集训后期，锋线组合会基本固定下来。

今天的传球训练，周烆逸大部分时候被跟上赛季常在一条线的搭档绑定，只在最后被分到和凌正杰斯一条线练了两趟。

周烆逸有些拿不准王雷怎么想的。战术分析会议上，他和凌正杰斯的锋线组合被提出过，但也没有明确将作为新赛季的固定阵容。他甚至到现在也不清楚队伍是否需要他转边锋。

看现在的训练安排，结合他对王雷的了解，新赛季凌正显然是首发一组中锋没跑，而他打二组中锋的可能性似乎比一组边锋的可能性大点。

但他不得不承认，和凌正一组时，传球配合有种难以名状的酣畅淋漓。这个训练动作看似基础，实则充满细节。因为球员需要在高速滑行和交叉步变向中完成接球传球，不能低头看球而要抬头观察赛场，用杆刃接住球后不能调整而要瞬间像弹簧一样传给下一个目标队友。

场上都是刻苦训练过数千个日夜的专业选手，周烆逸和他们每个人都完成过传接球配合，或多或少，在赛场或训练场。

但好像没有任何人像凌正一样，不管在冰面哪个角落，不需跟他有眼神交流就可以完美实现盲传配合，就好像他们的身体本能无限趋同，一切意念凝聚成球与杆碰撞间充满攻击性的脉冲。

这是因为他们天生默契？还是纯粹因为凌正实力强悍？周烆逸不确定自己更倾向哪个解释。

但他很确定接下来的冲刺训练中他不想输给凌正——

哨声响起，周烆逸和凌正同组从底线出发，调动全身爆发力向冰场另一端冲去。

在冰上奔跑时，所有喧杂都被屏蔽，耳边只剩为他所起的呼啸的风，胸膛里那颗强壮的心脏在坚定支撑整个世界，支撑他所有希冀、叛逆，好胜心和欲望。

越过终点线后，周烆逸一个极限刹停，脚下的利刃铲起高过膝盖的碎冰，像一道晶莹净澈的雪帘，像童年时最爱在雨后踩水坑溅起的淘气，成年后变成在混沌人间顽强立命的心劲。

*

冰上训练结束后有短暂的球迷互动环节，周烆逸下冰后很快围过来一圈球迷，他熟稔地接过各类照片、球衣、周边签上名字，同时对每一个镜头露出笑脸，对每一句真情实感的夸奖和加油回以感谢。

然后他看到一张他和凌正的合照被伸到他面前。是官博发的那张他俩的击掌图。

他略微停顿，但非常自然地续上没停歇的动作，在那张照片靠近自己一侧的空白处签上名字，然后听见音色似曾相识的一句“谢谢烆哥，新赛季加油”。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往双人物料上签名了，早就见怪不怪。他和文征宇，他和尤利安，他和程彻，他和凌正。。。。。。他知道自己有各种各样的cp粉，或者有些叫“双担”，他也不太在意其中细微差别，总之签过一个就很难拒绝别的，大多数时候，他不忍心让任何带着善意和爱意前来的球迷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