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知尧手中的茶盏啪嗒一下掉到地上,碎成几片。他身边的越家长辈倒是淡然一笑:“孩子们的事,自然由他们去闹,贤兄何必多虑?”
“越小姐,终身大事不可儿戏,我们素未谋面……”奚镜大脑宕机。
越小姐却将帷帽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极尽艳丽的脸,眉宇间带着一股雌雄难辨的英气,使这张脸更富于侵略性的美,盯着奚镜时眼底似有波光流动。她抬手以指尖轻划过奚镜的脸庞:“这不就见面了?莫非你不满意我的脸?”
这位越小姐身形与声音都不太像位女子,但以凡常所见为标准揣度姑娘家实在太过失礼。再者,奚镜再如何不关心皮囊美丑,也无法漠视这张脸,只能冷静道:“姻缘之事与美丑无关,讲究两情相悦,我们……”
“我对你……”越小姐在尾音上轻飘飘打转,笑眼瞧着奚镜:“一见钟情。”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度波动,攻略进度增加百分之五,”小九及时播报,熟练找补:“宿主表现不错啊,未婚妻对你一见钟情,就更容易暴露软肋,你再针对性训练,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打败她的。”
虽胜之不武,但奚镜觉得有理。越小姐见他不说话,笑意愈浓,向堂上的奚知尧一拱手:“阿镜尚未见过我家中长辈,不如此次阿镜就随我们一同回去,熟悉熟悉越家环境。”
奚知尧还未从越小姐一通操作中回过神来,只茫然地点了下头。
围观众人:“啊?”
越小姐却不管众人反应,只垂眸轻声问奚镜:“你可愿意?”
这话问得郑重,奚镜觉出一丝别扭,但他在奚家连温饱都成问题,更遑论重新修炼,去哪都比此处好,便答应下来。
越小姐似乎怕奚镜跑了似的,握住奚镜的手腕,温暖干燥的肌肤相贴,却让人生不出反感之意。
下一瞬温和的灵气席卷奚镜全身,眼前光景扭曲变幻,转眼已不见奚家众人。越小姐使了个瞬移的符咒,刻意控制,但对于一具凡人身躯的奚镜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奚镜头晕眼花,被越小姐扶着腰身方才立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多谢越小姐,此地便是贵府?实在是多有叨扰。”
“我叫你阿镜,你叫我却如此客套,我名越晦,长辈为我取字清光,你唤我的字即可,”越晦的手指不经意似的在奚镜手腕上摩挲,片刻后才恋恋不舍放开,抬手唤来越府仆役:“为奚公子更衣。”
奚镜废物之名远扬在外,围上来的越家仆役却都是一脸恭顺,不见半点鄙弃之色。他被簇拥着进了内室。越家手握修仙界草药贸易命脉,一等一的富贵,沐浴所用皆是千金难得的香料,为奚镜准备的一套衣服也是鲛纱所制。
“这门亲事做不得数,但越小姐恩情难忘,十倍奉还也难抵此恩。”奚镜向小九感叹一句。
小九不吭声,半晌才幽幽道:“无事,有的是你要还的。”
奚镜换好衣服又被引到内室,一身墨绿长袍,配着叮叮当当的银饰,与着红戴金的越晦同处一室,一打眼就知道这身穿戴是谁的品味。
越晦果真满意非常,抬手为奚镜摆正银冠,指尖从他发丝间滑落,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枚玉佩:“送你的。”
奚镜正欲拒绝,目光却一瞬间凝在那玉佩上:“道门大比的令牌?”
越晦颔首:“今年的草药供应都由我家包办,弄来几枚不是难事。”
道门大比是修仙界最具名望的盛事,六年一比,所有三十岁以下的修士都能参与,各门各派亦会派遣本门天资出众的弟子参赛,散修也会慕名而来,可谓群英荟萃。奚镜十二岁第一次参加道门大比,便一路闯至决赛,几乎所有修士都认为他会是史上最年轻的道门魁首,只可惜世事难料。
奚镜心中五味杂陈,极为郑重地向越晦拱手一拜。
越晦却温和一笑:“我们是有婚约在身,不必如此生分。”
“攻略进度稳步增长,”小九开口,啧啧感叹:“小奚啊,你可真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奚镜向越晦报以一个浅淡的微笑,暗问小九:“你们系统能保证宿主的人身安全吗?”
小九愣了片刻:“一定伤害内能提供防护措施……”
“准备着吧,说不准哪天越小姐厌倦了你侬我侬的戏码,拿我开刀呢。”奚镜腹诽。他落魄的六年见了百样不同面孔,或轻贱或佯装遗憾,多少能锻炼出一点识人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