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我妈是在一个雨天消失的。
不是那种突然“嘭”的一声不见了——要真是那样我倒还好接受一些,至少够戏剧化,够像个志怪小说的开头。但现实不是小说,现实的残忍往往是悄无声息的。
那天早上我起来,灶台上还温着粥。
我喝了粥,洗了碗,擦干净手,去敲他们的房门。没人应。我推开门,被子叠得很整齐,窗户开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窗台上我妈养的那盆兰草。
他们的鞋不见了。
雨伞少了一把。
除此以外,一切如常。
就像他们只是去村口买趟菜。
我等了一天。
两天。
三天。
一周。
一个月。
没有人回来。
电话打不通,问遍了村里人没人见过他们,派出所立了案,警察来了又走了,说“会调查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我就不等了。
不是不等了,是不在家里等了。
我收拾了一个包,带上了所有用得上的东西——桃木剑、铜钱、符纸、糯米、手电筒、压缩饼干,还有我爸那包剩了一半的咪咪虾条。我当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这玩意儿,后来还是塞进了包里。
万一他说的“鬼怕零食”是真的呢?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能让两个人同时消失、连个口信都不留的原因,只有一个——
斗。
地下。
某个不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我把我爸所有的笔记翻了一遍,找出了他去过的所有斗的坐标,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他反复提起但从来没带我去的。
第一个在湘西腹地,老龙沟。
第二个在贵州边界,一个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名字的山谷。
第三个——第三个的坐标只写了一半,墨水糊了,看不清后面的数字。
我先去老龙沟。
十六岁的最后十几天,我站在老龙沟的入口,看着那条被灌木丛吞没的土路,忽然觉得很可笑。
去年这时候,我爸还在我旁边,跟我说“小场面”。
现在我自己来了。
呵。
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老龙沟的斗不好找。
我在山里转了三天,睡过树洞,喝过溪水,被蚂蟥咬过,被蛇追过——那条蛇大概有我小臂那么粗,我当时跑得比我体育中考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