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扒开解决才是。
说到底,花无颜扛了阮白的命数,其实都是为了得到容玦。
他自以为修为已然登峰造极,却不想受伤闭关那几日好像突破了某些境界,神识里莫名出现很多东西。
还有心中汹涌而来的、再难压抑的对容玦的爱意。
简直荒唐,花无颜一开始也觉得荒唐,原先恨不得碎尸万端的人怎么就变成爱人了。
他于庞然神像下端坐一月,一动不动,直至鬼界也入了春,由远山涉水而来的第一缕风吹过花无颜额间碎发。
花无颜耐心讲道理:“况且拿了人家的,到头来怎么能说累呢?”
小狐狸气得喘不上气,“谁和你咱们……都是你强迫我的!”
“嗯,都是我强迫你的。”花无颜不为所动,“那就麻烦你帮帮我把她带来吧。”
他把不能喊累说得好听,小狐狸分明感觉花无颜有些倦怠,不忍他使力,设下一层屏障防被容玦察觉,踩着肉垫把人带来了。
须臾后,一姑娘徒然站立在花无颜身边,两人靠的极近近乎重合,虽是魂体,花无颜却清清楚楚地听见在她死前有一女人凄厉惨叫,眉心微动。
小狐狸狐面顿时变了模样,倘若方才说是幼狐,眼下便算是成年,眉头紧蹙透着绒毛也凸显出几丝皱纹,绿光大起,“你太放肆了。”
女魂体看着还是一个学生,校服被暗红污渍大片晕开,混着尘土褶皱结块,满身狼狈。
闻言踉跄倒退几步与花无颜隔出距离,险些跪倒在地,颤声道:“宫主,你怎么在这……”
这世间所有魂体一旦离体便会顷刻间想起生生世世所作所为,一般怨念再深,一想到自己前面那五六七八世的修行苦难,这一世再大的痛苦再算不得什么,赶忙投胎前去下一世继续修行了。
可这姑娘不一样,她这是第一世为人,前世是一朵龙胆花,因开在佛堂门下得一女施主喜爱被摘下带回家悉心照料,生出神智,这辈子投胎成了人。
“江茵,死前大概十七岁,因反抗熊圣杰父亲猥亵被杀害,执念很深留在人间不肯离去依律因下逐戾处苦修二十年。”花无颜偏头道。
江茵还模糊记得,熊圣杰父亲就是骗了阮白一万块钱的人。
阮白有着一张及其普通的脸,丢到人群里没十年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在江茵的角度看去,花无颜那张惊世绝伦的脸由原脸隐隐透出,莫名达成离奇的平衡,一会平庸一会绝美,一会含笑一会无情。
“宫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江茵痛哭流涕,却什么也说不下去。
魂魄离体后,记忆会慢慢消退,到最后大部分都是浑浑噩噩,倘若还能保持清醒大概率修行多世修为高深,不再需要躯体作连接人世的介质了。
可像江茵这样的魂体,漂泊到最后唯一能感知的就是情绪,若杀意占了上风便会化身邪祟。
花无颜抬手,食指刚触及江茵眉心便被小狐狸拦下,再次化作灵雾由上至下泼洒而落。
江茵瞬间神智清明,周遭声响恍若隔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倒退两步匍匐在地。
魂魄是不会流泪的,可看她双眸深处,仿佛已然泪流满面。
“记得你化形时,是我引你来的人间。”花无颜淡声道。
龙胆花骄矜,于枝桠缓缓落下,垂落在地懵懂无知,睁眼便看见一长发男人,蓝瞳白衣,漂泊散散。
他对自己说:“你上辈子是一朵花,盛开了好多年,终于可以给这人间看看自己的样子了。”
江茵跪坐在地悲痛欲绝,“怎么办……宫主。”
“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