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走进自己的地盘一样,径直朝藤椅的方向而去。
男人将杯子轻轻搁在宋知手边,看了一眼那只粗陶茶杯,俯身在宋知耳边说了些什么。没等宋知回应,他又抬手慢慢理开宋知头顶被藤椅蹭得有些乱的头发。
宋知感觉到他的动作,这才缓缓抬起眼来。
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唇间勾起笑意,轻声说了句什么。
男人摇头笑了笑,他站直身子,顺手摘下宋知衣领上沾的一撮橘猫毛。
他又低声交代了两句,伸手揉了揉藤椅上橘猫的脑袋,便转身推门离开。
风铃声再次响起,宋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室内,正好跟林见对上了一眼。
宋知微笑着点点头,放下杯子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见翻页的手指骤然顿住,下意识地有些心虚。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礼貌地回以微笑,攥着纸页边缘的指尖有些泛白,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身旁的温也恰好也将刚刚俩人互动的那一幕收入眼底,但他在那个男人出门时便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因此没注意到林见和宋知之间的对视,也就没发现身边的林见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刚刚的互动看着很像朋友间常有的,但两人间的氛围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温也翻页的动作滞了一瞬,原本清晰的摄影画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书店里又进来了两位客人,在另一个稍远的角落里坐下。
还未关紧的门缝里不断钻进冷风,空气里的微妙气息渐渐消融。
橘猫在藤椅上发出轻细的呼噜声,柜台上的咖啡见了底。
冷风渗透进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地方,一粒模糊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
窗边的光线渐渐往回收时,两人将书按原位搁回了原木书架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柜台时,宋知正低头翻着书页,听见脚步声后抬眼,与两人相视后温和地笑了笑,便又将目光落回纸上。
林见余光下意识地扫过柜台,原先摆在那里的粗陶茶杯,已然换成了下午那人送来的白瓷咖啡杯。
推开门的一瞬,门檐下的小风铃晃出一串清凌凌的细响,伴着晚风把两人送出了店门。
巷间的晚风卷着枯叶掠过林见的脚边,傍晚干爽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球馆里的喧闹声不知什么时候淡了下去,最后几下击球的脆响声也散在了风里。
温也朝那个方向看去,程越几人正好收拾完,从球馆门口走了出来。
看见不远处的两人,程越脚步轻快地迎上前,手里提着冰矿泉水的瓶颈,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朝两人晃了晃瓶子,笑着开口道:“算着时间你们也该出来了,我们刚收尾。”
话音刚落,他干脆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涌进喉咙,冻得他整个人一激灵。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一连吞了好几口才放下瓶子,手背随意一抹嘴角:“我程小爷又活过来了——爽!”
走在旁边的陆则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口劝了一句:“刚运动完喝这么冰的,你不要命了。”
说完也没等程越回嘴,目光转而看向林见和温也二人,朝周翊他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跟他们说了你们在旁边的书店,大家都说要等你们一起走。”
林见的目光扫过巷边落满枫叶的台阶,声音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看完最后几页耽搁了一会儿。”
温也站在他的身侧接道:“麻烦你们等了。”
“嗐,我们收拾完也差不多这个点儿了,程越再闹一会儿说不定就要你们等我们了。”姜亦抓了抓耳边的碎发,眉眼弯着:“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啊,以后都是朋友了。”
周翊的兴致还没消:“小姜说得对。诶你俩刚刚不在,不知道他们刚才闹了个大乐子。”
说着抬手比划着刚才的画面:“小姜同学发球的时候眼镜滑到鼻尖,她一手扶镜架一手挥拍,结果球直接偏出去,好巧不巧,跟长眼睛似的砸陆则背上了。”
姜亦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银边眼镜,笑着往周翊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还好意思提,有的人笑得直不起腰,导致后面连着漏接三个球,整整三个球啊!是谁惨败程越了我不说。”
陆则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有些哭笑不得:“当时听到声音还以为是球砸到挡板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六人并肩往巷口的方向走,脚下的枫叶被碾出细碎的沙沙声。周翊还在绘声绘色地模仿陆则当时微怔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惹得姜亦又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