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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守夜(第3页)

“孤没听见!”萧昭翊又抓起另一只枕头,作势要扔,被沈砚伸手按住手腕。

“殿下,”沈砚开口,声音清冷,却比平日哑了几分,“烤鸡要凉了。”

萧昭翊僵住。

他低头,看着沈砚按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沈砚散着的长发,月白的中衣,以及锁骨上那滴已经滑落的水珠,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孤不饿。”

他嘟囔着,将枕头往榻上一扔,随即转身,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胸,像只气鼓鼓的河豚。玄色织金常服的袍角扫过炭盆边,将余烬带得簌簌飞扬。

陆昭站在门口,抱着半只烤鸡,油渍糊了满脸。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烤鸡,又看看滚到案底的鸡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臣自己吃?”

“吃!”萧昭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吃完滚回你的北镇抚司!孤今晚……孤今晚要守着淮清,没空理你!”

陆昭眨了眨眼,茫然地“哦”了一声,蹲下去捡那只鸡腿。他捡起来,在飞鱼服上擦了擦灰,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砚。

沈砚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从书案上拿起一根玉簪,在指尖转了转,随即开始束发。长发被他拢到脑后,指节翻飞,几下便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玉簪固定。那截颈侧重新被衣领遮住,锁骨上的水珠也被他用手帕拭去,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淮清……”萧昭翊侧首,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头发……”

“束了,方便,”沈砚将玉簪插稳,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殿下,臣要睡了。殿下回寝殿,还是……”

“孤在这儿,”萧昭翊立刻道,随即走回榻边,将那只被陆昭撞歪的枕头摆正,一屁股坐上去,盘起腿,“孤说守着你,就守着你。陆昭,你吃完赶紧滚,别碍孤的眼。”

陆昭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忽然觉得嘴里的烤鸡不香了。

他站起身,抱着剩下的半只烤鸡,蹑手蹑脚地往门口退,靴底在青砖上蹭出细微的声响。走到门槛边,他忽然停下,回头,压低声音:“殿下,臣明日……还能来东宫蹭饭吗?”

“不能!”萧昭翊抓起案上的一卷书,作势要扔,“滚!”

陆昭抱头鼠窜,绯色飞鱼服消失在廊下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串油乎乎的脚步声,和半只烤鸡的油香。

门帘落下,将冷风隔绝在外。

萧昭翊坐在榻上,双手抱胸,瞪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还在起伏。他侧首,看向沈砚,那人已经坐在书案后,提起笔,在一份折子上批注,仿佛刚才那场混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淮清,”萧昭翊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孤……孤刚才……”

“殿下刚才,”沈砚笔尖未停,声音清冷,“差点把臣的枕头扔出去。”

“孤不是想说枕头,”萧昭翊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书案边,双手撑在案沿上,俯身,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脸上,“孤是说……孤刚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沈砚终于抬眸。

他看着太子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有血丝,是熬了三更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是今早忘了刮的;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映着烛火,也映着太子微张的嘴。

“殿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臣记得。殿下十岁那年的话,臣也记得。”

萧昭翊僵住了。

他撑在案沿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将硬木抓出一道浅浅的痕。他看着沈砚,张了张嘴,想追问,想让他再说一遍,却见沈砚已经收回目光,笔尖在纸面上落下,字迹清隽,笔画却利。

“殿下,”他边写边道,“陆指挥使的烤鸡,确实凉了。殿下不饿,臣有些饿了。殿下若守着臣,可否让膳房送碗热汤面来?”

萧昭翊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几分隐秘的欢喜。他直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天子剑的剑鞘在腰侧轻轻晃荡——他今晚未佩剑,那晃荡的只是空鞘。

“等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赤脚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孤去膳房。孤亲自给你煮。孤的厨艺,比陆昭强百倍。”

“殿下会煮面?”

“不会,”萧昭翊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白牙,那笑容张扬得像冬日里唯一的热源,“但孤可以学。孤学什么都快,你知道的。”

门帘落下,将他的背影隔绝在外。

沈砚独自坐在书案后,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忽然停下了笔。他抬手,摸了摸脑后束好的发髻,玉簪在指尖泛着温润的光。他垂眸,看着案上那滴被烛火映得发亮的水渍——是刚才长发披散时,发尾滑落的水珠,滴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圆点。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圆点,水渍已半干,触手微凉。

窗外,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的声响。炭盆里的银丝炭又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将满室的寂静与暗涌,都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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