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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经营(第3页)

“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一片瓦被风掀起,又轻轻放下。随即,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来,轻飘飘地着地,像一片叶子,没有半点声响。

沉舟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平板得像一块石头:“属下查过了,靖王殿下近日与工部侍郎往来密切。那工部侍郎,正是上月被沈少傅查抄府邸的赵尚书的门生。”

萧承瑾未回头。

他依旧撑着窗台,目光落在那轮残月上,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

“让他去,”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本王不做枪。”

沉舟抬起头,目光在萧承瑾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殿下,若靖王殿下败了?”

萧承瑾终于转身。

他靠在窗台上,石青色常服的肩线被月光映得发冷。他抬眸,目光落在沉舟脸上,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清醒得近乎残酷的了然。

“那本王就做个清醒的旁观者,”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落在风里,“老三有勇无谋,有母妃撑腰,有许家将门,却缺一个沈砚。他去碰太子,碰沈砚,碰得头破血流,本王正好看看,那墙有多硬。”

他顿了顿,伸手,从案上端起一杯冷茶,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又放下。

“沉舟,”他开口,声音低缓,“你上月从醉仙楼赢的那三百两,充入河道账目,可还心疼?”

沉舟僵了一瞬,随即低头:“属下不敢。能为殿下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萧承瑾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心疼就好,”他转身,重新望向窗外,“心疼了,才记得住。记住了,才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沉舟沉默片刻,磕了一个头,起身,像一片叶子飘回房梁上,转瞬便没了踪影。

萧承瑾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残月。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杆孤独的枪。他伸手,将窗棂合上,把冷风与月光都关在了窗外。他走回书案后,重新提起笔,在账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柳家三代清流,不能输。”

字迹清隽,笔画却利,像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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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的灯燃到了尽头。

德妃坐在炕上,将那方绣绷举到灯下,对着烛光看了看。兰草已经被她拆了,藕色的线头散落在炕几上,像几缕断了的头发。她重新穿针,朱红色的线,针尖在素绢上扎下去,绣的是一横。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她在绣一个字。

“争”。

针尖在绢面上穿梭,朱红色的线像血,在素白的帕子上慢慢凝成一个字。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扎得极深,仿佛要把这个字绣进布里,绣进骨里。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未抬头,只是将针尖在发间擦了擦,又扎下去。最后一针收在“争”字的那一钩上,线头被她用牙咬断,在反面胡乱打了个结。

她将绣绷翻转,对着烛光,看着那个朱红色的“争”字。

字绣得不算好,笔画有些歪,针脚也疏密不一,像是谁在愤怒中胡乱划下的刀痕。她却满意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我儿,”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沫子落在炭盆里,转瞬便化了,“母妃替你争。”

她将绣绷搁在枕边,吹熄了灯。

黑暗中,那个朱红色的“争”字在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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