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件袋在桌上放了三天。
林予安每天回宿舍都会看到它。牛皮纸的颜色在台灯下泛着旧旧的黄,边角被他翻了很多次,已经有些发软。他没有再打开。就放在桌角,图纸和笔记本之间,像一个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物件。
周四晚上,他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那个叫“记录”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在第三行闪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窗外风很大,梧桐树的枝桠被吹得来回晃,光秃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摇摇晃晃的手。
他关掉文档,合上电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拿起那个文件袋,拆开,把里面的材料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周明远的公开履历上印着他的照片,笑容体面。学校规定上,荧光笔划出来的那行字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出来。最后一页是沈知行的手写表格,“里面有多少是你画的”——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作业,但他看了很多次。
他把材料放回文件袋,拉开抽屉,塞进去。
躺到床上,视线不自主落在天花板上。
周五早晨,闹钟还未响,他便已醒。天还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冷蓝色的。
他坐起来,拉开抽屉,把文件袋拿出来,放在床边。然后去洗脸、换衣服、穿鞋。出门的时候把文件袋夹在腋下,黑色背包背在肩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稳,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沈知行的消息,一个表情——扛着相机的小人,旁边写着“冲——”。只有这个,没有别的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建筑馆四楼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没亮,灰蒙蒙的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他走到403室门口,站了几秒。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糊了一层纸,看不清里面。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页文件。他抬起头,看到林予安,眉毛动了一下,目光在那文件袋上停了一瞬。
“小林?有什么事?”
林予安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退了一步。
“这个,您看一下。”
周明远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材料放回桌上,抬起头,视线死死盯着林予安。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你从哪里弄来的?”周明远的声音被刻意压低。
林予安没有回答。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周明远看着他,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料到他会走这一步。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周明远低下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材料。然后他把材料收拢,放回文件袋,推回到桌边。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文件袋放回林予安面前,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你先出去吧。”他说,“我需要打个电话。”
林予安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周明远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阳光照进来,散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