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林予安醒得比平时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他躺了一会儿,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沈知行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是他昨晚发的“晚安”,林予安回了一个月亮。
他坐起来,穿衣服。灰色卫衣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又放下了,换了自己的黑色外套。今天要去系办交表——或者不交。他还没想好。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乌青。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左边,凉水冲在脸上,凉得人一颤。擦干脸,出门。
建筑馆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哗哗响。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白纸黑字,标题是“关于推荐优秀研究生赴英留学的公示”。他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名单上只有一个人,名字没写,用铅笔写了一个“待定”。
周明远的办公室门关着。林予安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新图纸。他抬起头,看到林予安,没笑。那表情很平,像一滩没有风吹起涟漪的水。
“推荐表带来了?”
林予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说话。
周明远拿起来,拆开,抽出里面的表格。他扫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把表格放下。
“什么都没填?”
“还没想好。”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个人的胃在响。
“小林,这个名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要。”他说,“我给你留了几天,也够了。你要是没意向,我就给别人。”
林予安看着桌上那个文件袋。袋子是新的,他昨天在便利店买的,牛皮纸的颜色,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我知道了。”他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推回到桌边。“那你就回去再想想。今天下班之前,给我答复。”
林予安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翻纸的声音。周明远已经去看下一张图了。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声控灯没亮,灰蒙蒙的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一下,又一下。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知行:“起床没?”流氓兔探头的表情包。
“起了。”
“高材生,在干嘛?”
“交表。”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沈知行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跑。
“建筑馆。”
“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林予安站在建筑馆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插进口袋。那颗糖还在。他摸了一下糖纸,没拿出来。
沈知行来得很快。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灰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跑过来还喘着粗气。
“表没交?”他问。
“没有。”
“那你在犹豫什么。”
林予安看着远处的梧桐树。树枝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停在上面,缩着脖子,像一团团棉球。
“不知道。”他说。
沈知行没说话。他走到林予安旁边,靠在栏杆上,两个人都面朝护栏外。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钻进领口,凉飕飕的。
“沈知行,如果我不去,周明远会给别人。”
“那是他的事。”
“但那个名额本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