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随身带糖?”
“摄影师要随时补充血糖。”沈知行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不然拍着拍着晕了怎么办,身边又不是随时都有个天大的高材生可以救我。”
林予安呆呆的看着他:“你晕过?”
“没有啊。但万一呢。防患于未然。这叫职业素养,你懂不懂。”
林予安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不爱吃甜的,但这个好像还行。
沈知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确认他吃了没有。确认完之后转了回去。
“我跟你说,上次我一个人去拍照,在山上蹲了三个小时等日落,结果太阳下山的时候来了一片云,把整个落日挡得严严实实。我当时就站在那儿,对着那片云,真的——”
他顿了一下。
“真的什么?”
“真的想把相机扔了,我靠,气死我了。”沈知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嘴角依然带笑,“我忍住了,因为我买不起新的。”
林予安含着糖,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小的一声,比风吹过礁石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沈知行的脑袋刷地转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你又笑了。这次我真的听到了。”
“糖太甜了。”林予安说。
“糖太甜了你会笑?你这是什么生理构造?真牛逼。”
林予安不理他了。
沈知行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那笑容挂在那里,半天没落。他把糖在嘴里换了个边,含混地说:“你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闷。闷到我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自己在跟一块石头聊天——但是是个好看的石头。”
“石头还有好看的?”
“有啊。”沈知行理所当然地说,“你不就是吗。”
林予安沉默了两秒。“你在夸我?”
“我这是在在陈述事实。”沈知行面不改色。
海面上的光开始变了。灰蓝色里慢慢渗进了一层淡淡的橘,像谁用毛笔在上面轻轻扫了一下,力度刚好,多一分就俗了。沈知行看了一眼天色,又举起相机,这次没让林予安站过去,自己拍了几张。
“林予安。”
“怎么了?”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
林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糖差点从嘴里滑出来。他转过头看沈知行,对方的表情很随意,像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但林予安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相机外壳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在海边就容易想这些。”沈知行耸了耸肩,“海太大了,大到你觉得自己很小。小到好像没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林予安沉默了几秒。海浪拍在礁石上,啪的一声碎成白色的泡沫,一次一次的重复着。
“会有人发现。”林予安说。
沈知行转过头来看他。
林予安没有看他。他看着海面,阳光在他脸上晃,把他的表情照得看不太清。但沈知行离得近,近到能看到他说话时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会有人发现。”林予安又说了一遍。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像在说一句不需要证明的数学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