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的秋天来得很快。
九月中旬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先是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然后慢慢地向中间蔓延,整片叶子变成温暖的黄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金黄。
祝桐每天早上从宿舍走到教学楼的路上,都会踩着那些落叶,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清脆而干燥,像是踩碎了秋天的声音。
"北京的秋天和晨光的秋天不太一样。"有一天早晨,祝桐站在路中间,看着满地的落叶,对许薄言说。
许薄言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祝桐。"哪里不一样?"
"晨光的秋天是小的、慢的,一棵树的叶子黄了,你会认识它。"祝桐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北京的秋天是大的、满的,整条街的树一起黄了,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金子。"
许薄言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落叶,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金黄色的树冠。那棵树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地伸向天空,每一片叶子都在晨光里闪着光。
"那你更喜欢哪个?"许薄言问。
祝桐想了想。"都喜欢。但是晨光的秋天要更热闹些。"
"热闹?"
"嗯。所有的叶子一起黄,一起落,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祝桐笑了一声,"这其实有点像我们班。我们一起毕业,一起上大学,一起进入新的季节,一起拥有新的人生。"
“不过嘛,不管秋天在哪里,只要身边的人没有变,只有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于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我没有那么贪心,也没有那么多特别想要的事物,除了你。”
祝桐回头看了看许薄言,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他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像是在多踩几片落叶。
祝桐的课程比想象中更忙。物理系的课排得很满,高等数学、力学、热学、电磁学,每一门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每天早上八点上课,晚上在图书馆待到十点才回宿舍。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和许薄言一起吃晚饭。这是他们在晨光中学就养成的习惯,到了清华也没有变。
每天下午五点半,祝桐在物理系的教学楼门口等许薄言,然后一起走去食堂。有时候许薄言会先到,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祝桐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他。有时候祝桐先到,等几分钟许薄言就会从数学系的方向走过来。谁先到谁等着,谁也不催谁。
有一天傍晚,祝桐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许薄言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落叶。
夕阳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有几片叶子从他头顶的树上飘下来,打着旋落在他的肩头和脚边。他没有去拍,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
祝桐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等很久了?"
"不久。"许薄言抬起头,"走吧。"
他们一起往食堂走去。路上经过一段种满银杏树的道路,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像是踩在一条金色的河上。祝桐踩着那些叶子,觉得脚步都变轻了。
路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学生,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蹲在地上对着满地的金黄找角度。整条路都是热闹的、明亮的,被秋天染成了一种暖洋洋的颜色。
"你的课怎么样?"祝桐问。
"还行。线代有点难,其他的还好。"
"线代?那个我觉得还好,你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你有时间?"
"陪你当然是有时间的。"
许薄言没有接话,但祝桐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们在食堂里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银杏树在夕阳下闪着碎金一般的光,风一吹,叶子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窗外飘成一场金色的雨。
食堂里人很多,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背景音。祝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
"许薄言,你周末有空吗?"
"有。"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去哪儿?"
"还没想好,就只是出去走走,怕你一直闷在学校里。"
许薄言想了想。"好。"
周六下午,他们一起去了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块不大的绿地,种了一些树,修了几条小路。
但秋天的公园很好看,树叶变成了各种颜色——金黄、橙红、深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祝桐和许薄言沿着小路慢慢地走,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这里真好看。"祝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