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日子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晨光中学的作息和上学期一模一样——六点二十起床铃响。祝桐的身体像被编程了一样,在起床铃响前两分钟自动醒来,躺到铃响才坐起身。洗漱、穿衣服、下楼、敲409的门、和许薄言一起去食堂。
周一早上,祝桐敲了409的门。
门开了,许薄言站在门口,穿戴整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领口露出毛衣的圆领边缘。头发比上周短了一点——寒假前太长了,他大概在周末去剪了。新的短发让他看起来更精神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剪短了,露出了眉毛和光洁的额头。
“早。”许薄言说。
祝桐看了他两秒。“你剪头发了?”
“嗯。”
“好看。”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出门,带上了房间门。祝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走廊上的日光灯把他们照得雪白,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祝桐注意到许薄言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一根弦被调松了一点点,音还是准的,但没有了那种紧绷的张力。
“你周末做了什么?”祝桐问。
“做题,睡觉,去剪了个头发。”
“没出去走走?”
“走了。去了一趟书店。”
“买了什么书?”
许薄言想了想。“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一本散文集。”
“散文集?谁的?”
“汪曾祺。”
祝桐有些意外。他以为许薄言买书只会买理科类的,没想到他会买散文。汪曾祺的散文他读过一些,写吃、写花、写日常生活,文字很淡,很慢,和许薄言的风格完全不同。
“你怎么会想看汪曾祺?”祝桐问。
许薄言想了想。“语文老师说我的作文太干了,没有生活气息。让我多读点文学作品。”
祝桐觉得这个画面很有喜感——许薄言坐在书桌前,看汪曾祺写炒鸡蛋和拌豆腐。他想象不出来,但很想看。
“读后感怎么样?”祝桐问。
“还行。”许薄言说,“他写炒鸡蛋,写了三百字。”
“那你学会了怎么炒鸡蛋吗?”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不学。”
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开学第二周,大家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作息,食堂里坐满了人,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祝桐帮许薄言点了早餐,然后他们端着托盘走到老位置坐下。
许薄言坐下之后,先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开始剥茶叶蛋,他把剥好的蛋放在祝桐的碟子里。
“你又不吃蛋?”祝桐问。
“吃过了,家里带了煮鸡蛋。”
祝桐看着那个茶叶蛋,咬了一口。蛋的咸淡适中,卤汁的味道渗进了蛋白的纹理里,每一口都有滋味。他嚼着嚼着,总觉得今天的蛋比平时好吃。
周三下午,体育课。
天气还是冷,但温度已经没有寒假前那么低了。操场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阳光,虽然没有太多的热度,但至少看起来是暖的。祝桐在篮球场上打了半场,出了一身汗。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球衣,汗水在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