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底预判好的剧本彻底碎裂。
怎么会?这人不温顺、不乖巧、不怯懦,甚至全程冷淡疏离,一点贴合传闻模板的地方都没有,竟敢毫无顾忌对着凌狩喊累?
凌狩向来最厌旁人矫情示弱,前世多少刻意卖惨求庇护的人,全被他无情赶走,苏晚笃定莫然这一步纯属自讨苦吃,马上就要迎来冷漠呵斥,当众难堪。
凌狩原本淡漠冰封的眼底,在对上莫然视线的刹那,漫天寒意瞬间消融大半,周身紧绷的凌厉气场悄然收敛,方才睥睨众生的冷硬轮廓柔和下来。
他没有半句质问,没有半分不耐,自然侧身让出身侧越野车后座专属休息区,声音压得低沉柔和,和方才震慑全队的冷嗓判若两人:
“上车,里面铺了软垫,安心歇着。”
话音落下,他主动抬手轻护莫然肩头,避开路边凸起的金属碎块,稳稳将人带上自己专属车辆,随手关上隔绝外界的车门,把一整车的安稳空间独独留给莫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纵容得毫无底线,是整片末世三年来,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姿态。
苏晚站在人群里,浑身手脚冰凉,重生以来所有底气轰然崩塌。
传闻里明明是偏爱温顺乖巧的软人,可眼前被独独护在羽翼下的,却是这般冷淡随性、半点不会讨好的莫然。她模仿的温柔怯懦,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旁边不少杂牌小队成员也满脸错愕,议论声压得细碎:
“凌队长居然把私人后座让给他了?那位置从来没人能碰!”
“刚才多少美人凑上去他看都不看,这人只说了一句累,直接带进专属车里休息……”
“完全看不懂,凌狩这喜好也太反常了。”
凌狩安置好莫然坐进车内软垫,回身看向外面乱糟糟的杂牌队伍,眼底温柔彻底褪去,重新覆上冰封般的冷厉,嗓音沉冷无波,下达指令:
“顺路可以捎带一程,物资自行均分,谁敢动手争抢、暗中算计,就地驱逐,不再庇护。”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拉开副驾车门坐好,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闭目休憩的莫然身上,眼神缱绻安稳,藏着跨越三世的珍视迁就。
他脑海里浮动着八成清晰的轮回记忆碎片,青云山的风雪、校园的晚风、魔域的永夜繁花一一掠过,心底清楚苏晚等人信奉的传闻不过是一场全员脑补的误会。
前世灾变初期那一次出声制止旁人欺负陌生软质女生,从来不是偏爱,只是魂魄深处本能的空虚躁动,总觉得自己本该有一个放在心尖的人,那女生只是恰好撞在了执念空缺处,之后他全程无视,不过是末世孤寂无聊,随手当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乐子。
旁人以讹传讹,硬生生编造出一套“温顺乖巧才能被偏爱”的虚假模板,苏晚重生一心复刻,从根基上就错得彻底。
真正刻入神魂、跨越百世轮回的牵挂,从来不是刻意讨好的柔弱小白花,是眼前这个对外凉薄、只肯在自己面前坦然展露疲惫、肆无忌惮恃宠而骄的莫然。
后座车内,莫然靠着柔软靠背闭目养神,胸前灵玉依旧安稳隔绝周遭阴寒戾气,他清楚凌狩所有心思,也全然接纳这份独一份的纵容。
经历三世磨合,他早已放下所有防备拉扯,不必伪装坚强,不必硬撑体面,累了便直白诉说,安心承接对方毫无保留的庇护。至于外面那个满眼震惊、满心算计的重生女配,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掀不起半分心绪波澜。
苏晚死死盯着越野车后座紧闭的车窗,心底又慌又不甘。她赌上重生机会认准的生存捷径,在亲眼所见的极致偏爱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原来凌狩的例外从来没有固定模板,只分是不是那个刻进灵魂的人。
沙尘再次卷起,前路丧尸嘶吼不绝,末世的残酷依旧笼罩四方,可这辆改装越野的后座,被凌狩硬生生护成了整片荒芜灾地里唯一安稳温柔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