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新规落定的那一刻,整座九重魔殿彻底归于死寂。
万千魔帅魔君垂首伫立,鸦雀无声。殿内幽幽碧色魔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地玄黑甲胄肃穆森严,也衬得站在殿中那两道身影,一温一凛,反差极致。
方才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流言非议,被魔主一句铁律彻底封死。
无人再敢私语,无人再敢揣测,更无人敢将心底那点狭隘不甘表露半分。
所有人心底清清楚楚——他们的主宰是清醒的。
没有沉溺情爱昏庸失度,没有一时冲动肆意妄为,他是以魔域至尊的无上权柄,堂堂正正、昭告全境,将莫然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抬至万人之上、律法之上。
魔主目光淡淡扫过俯首跪地的众魔,眼底余微凉厉,却不再多发一言。
明面的风波,至此终结。
他从不会苛责麾下众生心生杂念,魔族天性本就嗜血多疑、嫉妒横行,千年规则骤然破例,人心浮动本是必然。
他要做的从不是强行扭转万魔心性,而是立牢规矩、划清底线——杂念可生,妄动必死。
“各司其职,退朝。”
简短四字,落定殿中所有事宜。
冰冷威严的余音尚未散尽,满殿魔众齐齐躬身行礼,整齐划一的声响震彻殿宇:“遵主上令!”
无人敢多停留半步,皆是屏息退离,脚步轻缓,不敢带起半分嘈杂声响。
片刻之间,方才暗流汹涌的魔主大殿,人潮散尽,再度恢复空旷肃穆。
喧嚣尽去,肃杀沉淀。
魔主周身最后一丝冷厉锋芒缓缓褪去,他侧身回头,视线落向身侧安然伫立的少年,顷刻间,眼底冰霜尽数消融,只剩化不开的沉敛温柔。
方才震慑万魔的铁血霸主,瞬间回归独属于莫然的守护者模样。
“吓到了?”他轻声询问,语气细致妥帖,带着小心翼翼的体察。
莫然轻轻摇头,眉目清浅平和:“无妨。”
他全程坦然静观,看他雷霆立规,看他坦荡护短,看他以整片魔域的权柄为盾,挡下所有众生非议。
三世走来,他早已习惯风波浮沉。
只是心底愈发清晰地看见——这一世的他,真的再也不用牺牲、再也不用隐忍。
夜珩以身殉道,换天地安稳,唯独留不住他;沈清辞藏情于心,护朝夕安稳,唯独不敢明目张胆偏爱。
而眼前之人,坐拥黑暗盛世,手握生杀大权,敢将偏爱摆于日光之下,敢为他改写千年铁律,敢为他抗衡万众人心。
“都处理好了。”魔主缓步走近半步,保持稳妥分寸,嗓音低柔安稳,“往后宫内再无碎语,无人敢让你分毫不适。”
莫然抬眸看他:“明面流言止了,暗处未必真的安稳。”
他通透敏锐,一眼便看透表象之下的深层暗涌。
众魔今日俯首遵从,是慑于主宰威压,可心底积怨、潜藏异心,绝不会随一道新规彻底消散。魔域千年盘踞,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只有表面看上去这般安稳。
闻言,魔主眸底微深,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快得转瞬即逝。
他从不会低估魔域的阴暗复杂。
今日朝堂之上,看似全员臣服、噤若寒蝉,可他六识通天,早已在万千俯首的身影中,捕捉到几缕极淡、极隐晦的阴异气息。
那不是普通魔众的嫉妒不甘,是蛰伏千年、潜藏暗处的旧部余孽,刻意收敛、刻意隐忍的窥伺。
“你看得很透。”魔主没有遮掩,坦然应声。
他从不在莫然面前故作天下太平,不必伪装完美盛世,不必粉饰山河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