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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迁就皆本能藏在温柔下的灵魂心慌（第1页）

午休铃声拉长，打破课堂里安静凝滞的氛围。走廊瞬间涌进大批外出吃饭、闲逛的学生，喧闹声一层叠一层往教室里钻。不少人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书本，勾肩搭背往外走，空气里满是少年人松弛鲜活的气息。

莫然坐在原位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原主家里早已败落，父母各自重组家庭，没人管他吃住，身上零花钱少得可怜，中午向来都是随便啃两块面包对付。方才沈清辞递来的笔记被他回绝，少年温顺收回的模样一直在眼前晃，搅得他心绪难以平复。

他明明打定主意疏远避嫌，可面对沈清辞毫无棱角、全然尊重迁就的温柔，所有硬邦邦的防备像是撞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连冷脸都摆得底气不足。夜珩上一世疯得张扬热烈，哪怕偏执禁锢，冲突摆在明面上，他尚且能硬碰硬周旋拉扯；可沈清辞把所有占有欲死死压在灵魂深处，表层只剩包容顺从，连拒绝都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温和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音量控制得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没有半分张扬，生怕给莫然造成压力。沈清辞已经合上了课本，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看向莫然的目光温和包容，静静等着答复，哪怕得到否定答案，看样子也不会有半点不悦。

莫然侧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疏离：“不去。”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解释，摆明了拒绝结伴。

换做旁人，接连被冷淡回绝两次，多多少少都会面露尴尬，收回好意不再凑上前。但沈清辞半点没有受挫的局促，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那我去食堂打包两份回来，食堂今日有炖排骨汤，味道还算清淡。”

“不必。”莫然立刻开口打断，“我自己有吃的。”

他说着伸手拉开桌肚里破旧的帆布书包，里面躺着两包临期全麦面包，干瘪寡淡，是原主常备的午饭。光是拿出来的瞬间，莫然都能察觉到身侧投来一道带着怜惜的目光，沉甸甸的，看得人心头发闷。

沈清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心底那股陌生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看见那两包廉价简陋的面包，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牢牢攥住心脏，他说不清这份心疼从何而来，明明二人今日才初次相见，可看着莫然孤零零打算以此果腹，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所有的吃食全都送到对方面前。

理智拼命提醒他保持分寸，不能过度冒犯，不能不顾对方意愿强行示好，十七年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温和不允许他做出强人所难的举动。于是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放缓语调，商量一般开口：“面包凉硬伤胃，我打包一份饭菜放在你桌上，你若是不想吃也没关系，放着丢掉都可以，我不会多问。”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完全不给莫然心理负担，选择权全权交到对方手里，绝不逼迫分毫，牢牢守着不会越界的底线。

莫然一时语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清楚沈清辞说到做到，真的只会默默放下饭菜，不会絮絮叨叨劝说，更不会借着送饭刻意搭话纠缠。这般妥帖细致的体贴，比强硬的示好更让人难以招架。

“真的不用。”僵持几秒，莫然还是坚持摇头，“我习惯了。”

沈清辞沉默一瞬，没有再反复劝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藏起浅浅的失落。他不再提送饭的事，转而换了一个更无压力的话题：“那我很快回来，你要是待着无聊，桌上有我备用的课外书，可以随便翻看。”

说完，他才拿起自己的饭卡，缓步起身离开座位。走出几步，脚步还是忍不住顿住，回头望了一眼靠窗独坐的清瘦身影，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恐慌感再次放大。方才莫然一次次回绝他靠近的举动，像是在一点点推开他，那种害怕失去、害怕被隔绝在外的心慌来得猝不及防，猛烈冲击着思绪。

他完全不懂这份恐惧的根源。从小到大，家世优越、品性出众，身边从不缺示好亲近的人，他向来淡然处之，谁来谁走都无法撼动他分毫心绪，唯独面对莫然，仅仅几句疏离的回绝，就让他心神不宁。灵魂深处有个模糊的声音在不停呐喊：别让他走远，别让他排斥你，千万不能放开。

沈清辞攥紧手里的饭卡，压下纷乱的杂念，转身走出教室。他没和往常围上来结伴的朋友同行，独自走向食堂，心思大半依旧牵挂着教室里的人。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大半学生都出去吃饭闲逛，只剩零星几个趴在桌上补觉。莫然拆开面包包装袋，干涩的口感嚼在嘴里味同嚼蜡，全然尝不出半点滋味。他靠着窗户，抬眼望向楼下道路上行走的身影，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的少年。

沈清辞身姿端正，行走之间谦和有礼，路上遇见老师同学都会微微颔首问好，一举一动都是标准完美的圣子模样，待人一视同仁，礼貌周全。所有人都觉得他温润博爱，对谁都和善宽厚，可莫然清清楚楚分得清区别。对待旁人，沈清辞是出于教养的客气善意；唯独对着自己，是从灵魂里透出来、藏不住的珍视与偏执。

上一世夜珩献祭仙尊道基锁死跨世羁绊时许下诺言，下一世换他做莫然的垫脚石、归处、永世偏爱。如今沈清辞失忆懵懂，却本能地兑现了承诺，放下身段事事迁就，小心翼翼捧着他，连示好都怕惹他厌烦。

莫然叹了口气，咽下嘴里干涩的面包。他不是铁石心肠，百世轮回里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利用算计，沈清辞这份不带一丝杂质、克制温柔的心意，重得让他承受不起。他怕自己稍有松动，两人便会再次陷入无解纠缠，重蹈上一世世界崩塌的覆辙。系统枷锁虽碎，可灵魂羁绊牢固无匹，一旦情愫发酵，谁也预料不到结局。

正沉思间，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莫然以为是沈清辞打包回来，下意识绷紧脊背，做好继续冷淡应对的准备，抬头却看见几个打扮张扬的男生堵在门口，目光直直锁定了他的位置。

为首的男生是班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周扬，家里家底不俗，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看不惯清冷低调、独来独往的人。之前听说新来的转学生模样好看，还独占了沈清辞同桌的位置，心底早就憋着一股嫉妒。沈清辞是全校焦点，向来不怎么和人深交，今天唯独对这个陌生转学生格外特殊，周扬越想越不痛快，趁着午休没人管束，带人过来找茬。

周扬晃悠到莫然课桌前，单手撑着桌沿，吊儿郎当地挑眉打量：“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莫然？看你穿得这么寒酸，家里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坐在沈清辞旁边。”

身后几个跟班跟着哄笑，话语里满是讥讽：“沈班长什么身份，跟这种落魄小子坐一起都掉价。”“识相点主动调位置，别腆着脸占着好座位。”

换作以往任何一个世界，莫然要么被系统束缚不能反击，要么直接摆烂出手毁掉对方气运；如今系统消失，没有惩罚桎梏，他本可以轻松碾压这群普通少年，可他此刻只想息事宁人，不想惹出任何事端，引来更多注意力，和沈清辞产生多余牵扯。

莫然面无表情，低头继续啃面包，完全无视几人的挑衅讥讽，懒得搭一句话。

他的漠视落在周扬眼里，反倒成了看不起人的挑衅，周扬脸色一沉，抬手就要伸手去掀莫然桌上的书包：“跟你说话听不见？装什么哑巴！”

手掌距离书包只剩寸许距离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力道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