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院那天,天气放晴了。
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我妈在收拾东西,把住院这几天的用品一件一件装进那个旧帆布包里。
杯子、毛巾、脸盆、拖鞋,每一样都洗过、擦过,叠得整整齐齐。
我妈一辈子都是这样,不管多难的事,手上的活从不马虎。
“爸,回去以后别操心了。”苏晚说。
“不操心。”我爸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不紫了,可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也凹了。
“药记得按时吃。”
“你妈盯着呢。”
我妈头也不抬。“我不盯你就不吃了?”我爸没接话。
念恩爬上床边的椅子,把那幅画递给我爸。“爷爷,送给你。”
我爸接过画,看着上面那个躺在床上翘着嘴角的大人。
画纸皱巴巴的,蜡笔涂出了框,可我爸看了很久。“念恩画得真好。爷爷裱起来,挂墙上。”
念恩笑了,从椅子上滑下去,跑到念安旁边。“妹妹,爷爷说念恩画得好。”念安在吃手指,听到姐姐说话,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念安也要画。”
“等回家了,姐姐教你。”
“好。”
办完出院手续,苏晚帮着我妈把东西拎下楼。
我爸走在后面,走得很慢,我扶着他。
他的胳膊很细,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
“沈砚。”
“爸。”
“你写的书,我看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什么时候看的?”
“住院这几天。你妈带来的。”他顿了顿,“写得不错。”
我爸从来不会夸我。
从小到大,他说的最多的话是“还行”“差不多”“可以更好”。
像“不错”这样的词,我印象里是第一次。
我扶着他,没有说话。
“苏晚是个好姑娘。你书里写的那些事,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等她的那些日子,她等你的那些日子,她一个人扛着,不跟家里说。”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要对得起她。”
“我会的。”
他点点头,继续走。
出租车上,念恩和念安都累了,靠在苏晚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苏晚一手搂一个,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