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动是在冬天的一个凌晨发动的。
那几天一直在下雨,老城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雨,不大,绵绵的,从早下到晚,从晚下到早,窗玻璃上永远挂着一层水雾。
她已经过了预产期三天,肚子大得像揣着一颗西瓜,走路的时候要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扶着墙。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摸着肚子说:“念恩,你什么时候出来呀?”肚子里的那个小人踢她一脚,像是说“快了快了”,然后又不动了。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睁开眼,她不在床上。
卫生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有水龙头的声音。
我躺着等了一会儿,她没出来。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出来。
我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
“苏晚?”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撑在门框上。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我的手开始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
明明已经准备了这么久,待产包一个月前就收拾好了,放在玄关。
去医院的路线也踩过点,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可到了这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确定?”
“羊水破了。”她的声音很稳,比我的稳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她走到玄关,拿起待产包,下楼。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
路面湿滑,我开得很慢,每一个路口都等红灯变了绿才敢踩油门。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深吸一口气,手抓紧安全带,又慢慢松开。
“疼吗?”我问。
“还好。”
“骗人。”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你开你的车。”
到了医院,护士把她推进产房,我在外面等着。
走廊很长,灯很白,椅子是不锈钢的,坐上去冰凉。
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她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攥得掌心出汗。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空旷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