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26 章（第1页）

火两千零五年，我三十七岁了。

这个时候网络已经开放了，有很多的本地同志网站，论坛，有很多的人，和我们一样，喜欢着同性，找着同性爱人。

我没有再找过任何人。小虎是我唯一的，不管男女，唯一动心，也是唯一有了肌肤之亲。

姐姐的孩子上了初中，母亲不再催我结婚了，她好像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她的儿子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她不再提这件事，只是在每次电话的结尾加上一句：“立诚，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说：“妈，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灶台上的锅很久没用过了，落了灰。以前小虎在的时候，这个厨房每天都有烟火气。他炒菜，我打下手，油锅滋滋地响，辣椒的香味呛得人直咳嗽。那时候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炒菜，我洗碗，他画画，我看书，他在桌下碰我的脚，我在纸上写他的名字。

现在厨房是冷的。锅是冷的，灶是冷的，连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都是冷的。

两千零五年的冬天，姐姐来了。

那是十二月，周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姐姐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外甥。

她到的时候是傍晚，我去车站接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发现她老了很多。

她比我大四岁，四十一了，头发染过，但鬓角的白发根根分明，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到我的时候，红了一下。

“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听不太清楚。

我带她去了一家暖锅店。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糊住了窗户，外面的街景变得模模糊糊的。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怎么说话。她一直在看我，那种看不是普通的看，而是一种带着犹豫的、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看。

“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放下筷子。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两只手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这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我从小就知道。

“立诚，”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你还记得多年前我来周安找你的那次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你说的哪次，好几次，我不记得。”

“那次……我去找过你那个朋友。姓陆的那个。”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

姐姐没有看我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锅里的汤上，汤在翻滚，把几片菜叶子从这边推到那边，又从那边推回这边。

“我去找过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让他离开你。”

世界忽然安静了。火锅店里的嘈杂，邻桌的谈笑声、服务员的吆喝声、锅里的咕嘟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姐姐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跟他说了很多话。”

姐姐的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斗争，“我说你是沈家的独子，你有工作，有前途，有好的前程。他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毁了你。我还说，你爸妈年纪大了，你还没结婚，家里都指着你。他要是有点良心，就不该耽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