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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那天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他依然早起做饭，我依然下田观测，傍晚各自回来，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在院子里乘凉。

但在这些平常的举动底下，多了一层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个秘密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我们日常生活的表面，让每一件最普通的事情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开始在我出门前帮我整理衣领。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

他会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我翻起来的衣领折下去，把歪了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退后一步看一看，满意地点点头，说“好了”。

每次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我也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我会在他午睡的时候，把他的草帽拿过来，把帽檐上开线的地方用针线缝好。

我的针线活不太好，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醒来看到以后，把草帽戴在头上，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说“比原来结实多了”。

我们开始有了属于两个人的暗号。

吃饭的时候，他在桌子底下用脚碰我的脚，一下表示“今天的菜好吃吗”，两下表示“多吃点”。我在桌子底下回他，一下表示“好吃”，两下表示“饱了”。

这些暗号是我们自己瞎编的，没有任何意义，但每一次脚踝相碰的时候，心里都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那段日子里，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的任何人打扰，我们都不知道两个男的要怎么一起生活，什么都不懂，但是就是想要看到彼此。

有一天下雨，我困在村东头的田里回不去。雨下得很大，我躲在田边的草棚里，抱着仪器包，看着雨水从棚檐上哗哗地流下来，心里想着大概要等雨停才能走了。

雨幕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小虎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还拿着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雨里走过来。

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他的裤腿全湿了，沾满了泥巴。他走进草棚，把伞递给我，说“就知道你没带伞”。

他脱了蓑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着雨。我说你穿上，他说我不怕淋，你身体弱，淋了雨要生病。我拗不过他，只能穿着蓑衣，跟他一起往回走。

雨很大，路很滑。他走在我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让我跟上。有一段上坡的路，泥太滑了，我踩着踩着就往下溜。他转过身，伸出手说“来”。我把手递给他，他用力一拽，把我拽了上去。

上去以后他没有松手，就那么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雨水从斗笠的边缘滴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那一段路走了多久我不知道，大概也就十几分钟。

但那十几分钟里，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雨声、脚步声、和他的手的温度。

从那以后，下雨天成了我最喜欢的天气。

梧桐沟的秋天来得比周安市早。

九月底的时候，山上的叶子就开始变颜色了。油茶的叶子还是绿的，但枫树的叶子已经红了，远远看去，山坡上一片红一片绿，像是谁拿颜料泼上去的。

田里的稻子一天比一天黄，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院子里的柚子树挂满了果，青绿色的柚子已经有拳头大了，小虎说再等一个月就能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算了一下日子，再等几天，我已经不在梧桐沟了。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他大概也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