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房里。”林管家低声回答,“李婶傍晚又试着送了一次鸡汤面,少爷还是没应声。”
裴为政脚步未停,径直上了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他在主卧门前停下,看了一眼门口简易推车上原封未动的托盘——一碗汤面早已凉透,油花凝在表面,一副无人问津的颓唐样子。
他转向垂手跟在身后的林管家:“撤了吧。告诉李婶,准备一碗粥上来。”
“是。”林管家应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却又因裴为政过于平静的态度而愈发谨慎,立刻示意旁边的佣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干净。
裴为政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单单。”他唤道,声音穿透门板。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几秒,径直握住门把,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浸染得一片朦胧的灰暗光线。
裴单蜷缩在窗边那张沙发里,姿势似乎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变过,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几乎要融进那片昏暗里。他穿着那件黑色高领薄衫,显得人格外苍白瘦削。
裴为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视线。他没有开灯,就借着那晦暗的天光,走到裴单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丝雨水的湿意,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存在感强得让这片凝固的死寂都开始波动。
目光扫过裴单干涸起皮的嘴唇,还有他放在膝上紧紧交握的手指上,他弯下腰,将人从椅子里打横抱了起来。
裴单的身体骤然腾空,僵硬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终于破裂,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
手脚无力地推拒着裴为政的胸膛和手臂,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放开……!”
可能因为许久未进食,他的挣扎虚弱得可怜。裴为政甚至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手臂稳稳地箍着他,抱着他几步走到床边,将他放了上去。
床垫柔软地陷下去,裴单一沾到床,就想往后退缩,却被裴为政一只手轻易地按住了肩膀,固定在原地。
裴为政就着弯腰的姿势,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
距离很近,裴单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寸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线条,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冷雨气息的淡淡香水味。
“为什么不吃饭?”裴为政缓缓开口。
裴单抿着唇,不说话,清冷的侧脸写满固执的抗拒。
就在裴单以为他会继续逼问时,裴为政却只是直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了室内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盈满房间,驱散了部分昏暗,也将裴单脸上每一分苍白和抗拒照得更加清晰。
裴单再次蜷缩了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不肯露肚皮的小兽。
敲门声适时响起,是林管家,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一碗刚刚热好的鸡茸粟米粥,还有一把瓷勺。
裴为政走过去,开门,接过托盘,林管家悄然地躬身退下。门重新关上,落锁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裴为政端着粥走回床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裴单依旧维持着面向里侧的姿势,蜷缩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想把自己从这片空间里彻底抹去。
裴为政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伸手,没什么犹豫地扳过裴单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将人半转过来。
裴单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在那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僵住,只是紧紧闭着眼,不肯看他,嘴唇抿得死白。
“坐起来。”命令简洁。
裴单不动。不再多说,裴为政直接揽着他的背,将他半扶半抱地弄起来,靠在自己支起的腿上和床头的软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