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或者在暂时满足后,他纵容了这个小小的要求。
一路无话。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裴为政开得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裴单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夜景,身体的钝痛和心底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车子在老街那栋不起眼的三层砖楼前停下。
裴为政拉开后座车门,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微微俯身,伸出手臂,一只穿过裴单的膝弯,另一只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熟练的力道,将人从车座里打横抱了出来。
“等会,我自己走…”裴单猝不及防,身体瞬间腾空,失去着力点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裴为政胸前的西装布料,指尖收紧,抓皱了那价值不菲的衣料。
他试图挣扎,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但裴为政的手臂如同铁铸,稳稳箍着他。
“别动。”裴为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夜风更沉,更冷。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抱着他,转身,用脚跟利落地踢上了车门。
裴为政抱着他,步伐平稳地走向那栋老旧的砖楼。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抱着一个成年男性也丝毫不显吃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楼道口狭窄,声控灯因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暗淡的光。
裴为政抱着他走进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通狭窄、堆着杂物、墙面斑驳的环境极为不悦。
但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放下裴单的意思,只是略略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将裴单抱得更稳,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进入房间,房间内狭小却整洁的景象落入裴为政眼中。简单的家具,堆满书的桌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旧书和皂角气味。
裴为政扫了一眼,便将裴单径直抱向里间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床。
“谢谢,你可以走了。”裴单坐在床上,身体的疲惫让他现在难以应付着眼前的人,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将自己清理干净,然后进入梦乡。
“你觉得你这样,能把自己弄干净?”裴为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行动已然表明态度。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很快传来放水的声音。
裴单没有力气再争辩,或者说,知道争辩无用。
等到裴为政打横抱起裴单来走出蒸汽腾腾的卫生间时,裴单早已昏昏欲睡,一接触到床铺,便沉沉地睡去。
裴为政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那蜷缩进薄被的身影,沉思了一会,便决定今晚在此夜宿。
裴为政洗漱出来时,身上仅围了条纯白浴巾,毕竟裴单的睡衣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是那么合身,而裴总也不愿委屈自己,总归双方早已坦诚相见。
然后,他掀开了被子一角。
床不大,裴单蜷缩在靠墙的一侧。裴为政高大的身躯躺上去时,床垫发出了明显的、不堪重负般的细微声响。
他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穿过裴单的颈下,将人从蜷缩的状态揽了过来,让他贴近自己胸膛。
另一只手则环过裴单的腰身,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裴单在睡梦中似乎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带着鼻音的抗拒音节,身体试图向后缩,但背后是冰凉的墙壁,前方是裴为政滚烫坚实的胸膛和铁箍般的手臂。
身体过度疲惫和这几年早已习惯的气息让他这点挣扎微弱很快消散。
裴为政的下颌抵着裴单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清冽又脆弱的气息。
他就这么抱着裴单,在陌生、简陋、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出租房里,在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