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为政的车停在林家老宅门外。
这座清代传下来的老宅,占地整整二十亩,青墙围起一整片院落,主宅三进四出,旁带花园、祠堂与跨院,是当地数百年间数一数二的世家古宅。
林老爷子在书房见的他。茶已经沏好,是明前龙井,叶片在沸水里舒展开,浮沉几下,缓缓坠底。
“裴总亲自登门,”林老爷子抬手示意他坐,“真是稀客啊。”
“林老客气。”微微欠身后,裴为政便在他对面落座,西装外套解开了两颗扣子,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林老爷子喝了一口茶,目光在裴为政脸上转了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真的是许久不见啊,裴总还是这么年轻有为,还记得你小时候总冷着一张脸,不怎么搭理人。”
裴为政端起茶杯,神色不变:“林老好记性。”
“记性好什么,是你们裴家人长相都出挑,见过一眼就忘不掉。”林老爷子笑呵呵的,“你父亲身体还好?”
“托福,硬朗。”
“那就好,那就好。”林老爷子点点头,又抿了口茶,“昨天书店的那个年轻人是你那个养弟吧?那孩子以前没见过多少次,没想到现在回来把你爷爷的老书店重新开了起来。”
裴为政抬起眼,语气平静:“的确是家弟,最近闹了矛盾,一个人便赌气回来了。”
林老爷子笑了,摆摆手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手杖上语气慢慢悠悠。
“年轻人嘛,闹点别扭,赌点气,都是常有的事。今天不愿意,明天说不定就愿意了。明天不愿意,后天说不定就想通了。裴总何必那么逼迫一个孩子呢。”
裴为政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
“谈个生意吧。”
林老爷子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带着点老狐狸特有的精光。
“什么生意?”
“泗水镇东边那块地,”裴为政说,“裴家可以给。”
林老爷子的眼神微微一变。
那块地,是林家一块心病。
位置确实好,在镇东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旁,能建商业体,也能做物流中转。但林家想要的不是那块地本身——林家不缺地,泗水镇七成的商铺、五成的宅基地、三成的农田,多少都跟林家沾着关系。
真正让林家惦记的,是它卡在了一个要命的位置上。
镇东那条路,是泗水镇通往外界的主干道。路两边这几年陆续被林家拿下了七七八八,唯独中间这一段,三年前被一个外地开发商买走了。那人当初来的时候口气大得很,说要建什么度假村,结果资金链断了,人跑得干干净净,那块地就那么空着,落到裴家手里。
一块空地本身不算什么。但因为它卡在那里,林家原本规划的商业带就断了一截,连不成片。更麻烦的是,那块地正好压着林家准备修的一条辅路——如果不从那里过,辅路就得绕一个大弯,成本翻倍都不止。
林老爷子不是没想过办法。找人去S市谈过,开的价不低,裴家那边一直不松口。他也托人递过话,暗示过“泗水镇的事,最好商量着来”——裴家根基在S市,手伸到镇上,有些事未必方便。
裴家那边回的话很客气:那块地是当年老爷子还在时买的,老人家念旧,不想动。
念旧。
林老爷子当时听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现在裴为政说,可以给。
裴为政看着他,唇角弯起一道弧度。
“林老觉得呢?”林老爷子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